第 1 章
大紅嫁衣纏枝繡鳳,金線滾邊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沈清辭端坐在永寧侯府的喜轎中,指尖輕輕攥著裙襬,指腹泛白。
今日是她嫁入侯府的日子,吏部尚書嫡長女嫁與永寧侯世子蕭景淵,十里紅妝從尚書府鋪到侯府門前,京中人人豔羨,都說沈清辭得了頂好的姻緣。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門婚事是祖母與侯府老夫人定下的門第之合,無關情意,只剩規矩。
喜轎落地,喜娘扶著她緩步而下,紅蓋頭遮去眉眼,只聽得周遭人聲鼎沸,卻唯獨少了幾分該有的喜慶暖意。
拜堂之時,身旁男子的身姿挺拔,衣料是上等的石青色暗紋錦,周身帶著清淺的龍涎香,卻無半分溫度。沈清辭依著禮數屈膝行禮,鼻尖縈繞的香氣清冷,襯得他整個人都疏離淡漠。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從未落在她身上,只是機械地完成拜堂的流程,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體,卻透著顯而易見的敷衍。
禮成,被送入洞房時,沈清辭坐在鋪著鴛鴦錦被的拔步床上,靜靜等著。紅燭高燃,映得滿室暖意,卻暖不透她心底的涼。她知曉蕭景淵的名聲,溫潤如玉,文武雙全,是京中無數貴女心儀的良人,可這樣的人,從不會輕易交付真心。
不知等了多久,房門被輕輕推開,腳步聲沈穩,一步步走近。
沈清辭抬眼,透過紅蓋頭的縫隙,看到一雙玄色雲紋靴停在身前。
蕭景淵抬手,挑開她的蓋頭。
他生得極好,面如冠玉,眉如墨畫,眸色淺淡,看向她時,沒有半分新婚夫婿的溫柔,只有平靜的審視,像在打量一件合規矩的物件。
“沈氏,” 他開口,聲音清潤,卻不帶半分情意,“既入侯府,便守侯府的規矩。安分守己,打理好內院,莫要生事,也莫要失了尚書府的體面。”
短短幾句話,劃清了界限。
沈清辭垂眸,依著閨中教養,輕聲應道:“妾身知曉。”
蕭景淵看著她溫婉順從的模樣,眸底無波,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便走。房門被輕輕合上,帶走了屋內唯一的人氣,只留她一人,守著滿室紅燭,獨守空房。
晚翠是她的陪嫁大丫鬟,自小跟在身邊,見此情景,眼眶微紅,上前替她卸下鳳冠,輕聲安慰:“小姐,世子許是今日應酬累了,您別往心裡去。侯府規矩大,咱們慢慢熬,總能熬出頭的。”
沈清辭抬手,撫了撫鬢角,臉上沒有半分委屈怨懟,只有一片平靜。她自幼在尚書府長大,母親教她通透隱忍,父親教她端方守禮,她早便知曉,侯府深宅,從不是談情說愛的地方,能站穩腳跟,護住自己,護住母家顏面,便已是萬幸。
“我沒事。” 她聲音輕緩,“既嫁了,便既來之則安之。晚翠,記住,在侯府,少說話,多做事,莫要與人爭執。”
晚翠點點頭,眼眶依舊泛紅:“小姐心善,可這侯府的人,看著就不好相與。”
正說著,門外傳來丫鬟通報的聲音,說是晚膳送來了。
兩個小丫鬟端著食盒進來,將飯菜一一擺上桌。沈清辭抬眼望去,不過兩菜一湯,一碟清炒青菜,一碟冷切肉,一碗寡淡的蛋花湯,飯菜都已微涼,連熱氣都沒有。
畫屏是另一個陪嫁丫鬟,性子略急,見此情景,當即沈了臉:“你們是怎麼當差的?世子妃的晚膳,竟送這般涼的飯菜,是欺我們小姐剛入府嗎?”
那兩個小丫鬟低著頭,眼神躲閃,卻沒有半分愧疚,顯然是得了上面的授意,故意怠慢。
沈清辭抬手,輕輕按住畫屏的手腕,搖了搖頭。
“畫屏,不得無禮。” 她語氣平靜,“侯府規矩大,許是廚下忙亂,耽擱了時辰。飯菜涼了,便讓晚翠去熱一熱便是。”
畫屏滿心不服,卻不敢違背主子的意思,只能悻悻地閉了嘴。
兩個小丫鬟鬆了口氣,偷偷抬眼打量沈清辭,見她面色溫婉,沒有半分怒意,心中更是輕視,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晚翠將飯菜拿去小廚房熱好,沈清辭簡單用了幾口,便放下了筷子。她心中清楚,這只是開始,侯府的冷意,遠比這涼掉的飯菜更刺骨。
夜色漸深,紅燭燃得短了些,屋內靜得能聽到燭芯劈啪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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