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了一夜。
月亮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落到西邊。
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後面,隔著一兩步的距離。
天亮之前他們走到了一處破廟門口。
廟門歪著,門板缺了一角,裡面供著一尊斷了手臂的月老像。
周平安在廟門口站定,把包袱放在地上,轉身看著她說:“就在這兒。”
“我們就在這兒成親。”
他臉上幸福的笑假裝不出來。
丹娘站在他面前,看了他很久:“你爹孃……”
“我管不了他們。”他說,“我只能管你。”
他拉她進了廟,用袖子擦了擦供桌上積的灰,又從包袱裡翻出一根紅繩,是從自己腰帶上解下來的。
他把紅繩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上,另一端繞在她的腕上,打了個結,然後拉著她跪下來,對著那尊斷臂的月老像磕了三個頭。
廟裡沒有別的人,月光從破洞的屋頂漏下來,照在他們面前的地面上,白濛濛的一片。
丹孃的額頭貼著地面的時候,感覺到他握著她手腕的那隻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抬起頭的時候眼角還帶著一點殘紅,像是被他手裡的動作牽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根紅繩,繩結打得很緊,扯了一下,沒有扯開。
“你以後哪也不去了,”他說,“你就留在這兒,留在我身邊。”
月老像的斷臂在月光下伸著,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長長的,像是也伸向他們,像是正要扶住兩個剛跪下來的人。
丹孃的手指還搭在繩結上,她碰了一下那個結,又碰了一下,像是隻是確認它還在,然後指尖沿著繩子的紋路慢慢划過去,停在繩結的邊緣,蜷了一下又鬆開了。
那根線彷彿把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牽住了,輕輕地,沒有用力,但她知道這聯絡很可靠。
繩子上的線頭還翹著一小截,被月光照得發白,像一根細細的莖,從繩結裡探出來,在夜風裡微微顫了一下,又停住了。
他們就這樣在城外一座破敗的月老廟裡成了親。
沒有高堂,也沒有賓客,但兩個人都很幸福。
他們過了幾天平靜的日子。
白天周平安去附近的鎮上買乾糧和米麵,丹娘把廟裡裡外外收拾了一遍。
她把供桌上的灰擦了,把倒地的香爐扶正,又撿了幾塊平整的石頭在牆角壘了一個小灶臺。
夜裡兩個人就擠在供桌旁邊鋪的那層乾草上睡,屋頂的月光從破洞裡漏下來,照在兩個人身上。
有一天傍晚,周平安從鎮上回來,手裡提著一包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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