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麼會被他弄得不好意思!
風從蘆葦叢上吹過去,沙沙響了好一會兒。
那些螢火蟲還在飛,有一隻停在顧塵的手背上,尾端的光亮起來又暗下去,彷彿是替他把那個吻的倉促結束的部分輕輕地落了一下。
常悅被自己這個想法羞紅了臉。
兩個人沒有說話,但旖旎的氣氛反而越來越濃,他們並排躺在草地上,看著頭頂那一片忽明忽滅的光,只隔著一小段距離。
常悅忍了一會,把手從草葉間伸過去,碰了碰顧塵的手背。
顧塵立刻回應了她。
常悅忍不住翹起嘴角,她沒有握住,只是貼著,彷彿只要確認他在那裡就好。
但顧塵並不滿足,他的手指慢慢翻過來,掌心朝上,貼住了她的指腹,輕輕地。
像那片湖水接住了那麼多顆落下來的光點。
兩隻手終於交握在一起。
常悅又不好意思了,她忍不住用另一隻手捂住臉,過了一會兒才慢慢把臉從手掌後面露出來。
螢火蟲還在飛,有的飄到她眼前,她伸手揮了一下,光點偏了偏,又繞到顧塵面前。
她側過頭看著顧塵,他的耳朵還是紅的,但人躺得看著很平靜,彷彿剛才那個吻不是他乾的。
她張了一下嘴又合上,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一些。
“我有時候會想……我是不是把你拉進了一些不該拉進來的事裡。”
顧塵偏過頭看著她:“什麼叫不該拉進來的事?”
“就是……”她想了想,“如果沒有我,你可能還在肥水鎮好好畫畫,現在這些事都跟你沒關係,什麼假畫什麼殺人的事都跟你沒關係。”
“你不用跑到賭場去跟那些人對峙,不用面對這些麻煩的人和事,不用差點被人捅一刀。”她把手從草地上收回來擱在胸口,“我有時候覺得我帶給你的麻煩比好處多。”
顧塵看了她一會兒,眼神溫和得不像話,“如果沒有你,我大概早就是被王二那些人折磨死了,我那個稻草屋漏風漏雨,缺衣少食,說不定哪天就凍死了。”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彷彿在說的不是自己,“是常悅仙女你來之後我才能活到現在,你幫我收拾王二、幫肥水鎮的大家寫狀子、又幫我從牢裡出來,你現在又要幫我從劉明德這件事裡脫身,你帶給我的改變,都是好的,千萬不要再那麼想了。”
“可我總覺得……”
“不許覺得了。”他打斷了她,輕輕的,像把一片葉子輕輕放在水面上,“你別瞎想。”
常悅沉默了一會兒。
她翻了個身,仰面朝天,盯著頭頂那片被螢火蟲點亮的夜空看了一會兒,然後吸了一下鼻子:“那行,不瞎想了,你現在充好電沒有?”
顧塵偏過頭,忍不住問:“充電是什麼?”
“就是……”她想了想,用顧塵可以明白的說法解釋,“就是你的力氣回來了沒有?精神養足了沒有?”
“養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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