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蘭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她忽然覺得很冷。
她想到錢圍升把門關上的動作,想到他那張因為害怕而白得像紙一樣的臉,想到他說她還年輕時那種如釋重負的語氣……
她努力止住哭泣,開始笑。
笑聲很輕,從喉嚨裡溢位來,又細又薄,落在空蕩蕩的屋子裡甚至沒有迴響。
身體的溫度在一點點流失,汀蘭笑了幾聲之後徹底沒了力氣,眼淚從眼眶裡滾出來。
她根本抬不起手去擦,就那麼坐躺著,仍由眼淚淌過臉頰,從耳側滑落,最後落在枕頭上。
等有了些力氣她又開始笑,笑著笑著又哭。
彷彿入魔。
哭的時候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絕不讓自己發出聲來,只有眼淚一直往下淌,在下頜尖匯聚滴在衣襟枕頭和被褥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她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腦子裡像有一根線繞來繞去,一會兒繞到那個可怕的晚上,一會兒繞到錢圍升把那扇門在她面前關上的樣子,一會兒又繞到錢圍升深情看她的眼神,一會兒又繞到他對她避之不及的態度。
從那天以後,汀蘭變得不太一樣了。
她本來就很少出那間屋子,偶爾出來也是低著頭快步走過走廊,不跟任何人說話,後面直接徹底不出屋子。
大多數時候她坐在床沿上發呆,有力氣的時候她就對著牆壁自言自語,聲音很低,彷彿怕人聽見,可她說了那麼多,又彷彿是希望有人聽見。
有一回她半夜笑起來,笑聲越來越想,越來越淒厲,甚至穿透房間傳到前院。
一個正在喝酒的客人聽見皺起眉頭,面上全是被打擾的不快,他放下酒杯問站在一旁的鴇母。
“這是什麼動靜?”
鴇母沒有接話,笑呵呵地又給他倒了一杯酒。
那人又問了一遍,聲音冷了許多:“我問你話沒聽見嗎?你們這兒後院是不是關著什麼人?”
汀蘭的笑聲又響起來,這一次比方才更加清晰,也更加淒厲,聽著簡直讓人背後發寒。
彷彿是一個人在大聲地罵著什麼,罵到好笑的地方就大笑起來,罵到難過的地方就笑著哭。
鴇母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好一個待客之道!”
那客人憤憤地把酒杯放下,站起來就往外走,腳步很快,連放在桌上的扇子都沒有拿。
因為汀蘭總是在晚上古怪地笑,樓裡的生意受到不小影響,這個男客人早已不是第一個。
鴇母看著客人走出去的背影,無奈嘆了口氣。
那段時間春風樓的生意淡了許多。
很多客人來了坐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因為受不了汀蘭發出的聲音起身走了,甚至有的客人是剛一進門聽見後院傳來的動靜就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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