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蘭把外衫重新攏上,繫帶,遮好了肚子。
她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吊錢,沒有伸手拿。
轉身走出了堂屋,又穿過院子,屏著一口氣推開了那扇門。
她走出去的時候沒有關門,因此聽到門板在她身後晃動的吱呀聲,像什麼在哀鳴。
快意嗎?
汀蘭沒覺得,她覺得她很悲哀。
走出巷口,風迎面吹過來,把她額頭上黏著的冷汗吹涼了,她伸手把臉頰邊的碎髮別到耳後。
就這樣吧,一切就這樣吧。
那之後汀蘭再也沒有去找過錢圍升。
她走回春風樓的路上一步都沒有停。
風從巷口灌過來,她伸手勉強按住被風吹起來的衣襬,然後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汀蘭笑出聲,眼淚隨之流下來。
她怎麼會把日子過成這種糊塗樣子!
等她回到春風樓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她特意從後門進去,繞過灶房,沒有驚動任何人。
但在經過走廊的時候,還是迎面碰上一個端水的舞女,那人看見她披散著頭髮衣襟鬆散的樣子,愣了一下。
汀蘭勉強擠出一個笑,她才她現在的樣子,笑應該比哭還要恐怖。
年輕的舞女端著水盆往旁邊讓了讓,一下子低下頭,明顯被嚇到了,但她一個字都沒有說。
很好的孩子。
汀蘭從她身邊走過去,向後院走去。
走出幾步她愣住,為她腦子裡冒出來的這個想法。
是因為身體知道她要當母親了嗎?她竟然會以這樣的心態看待那位年輕的舞女……
可是她也沒有多老啊,她今年滿打滿算才十九歲。
終於回到那間小屋子,汀蘭把門關上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她低頭看著自己腰間纏著的那些布條,伸手慢慢把它們解開了。
一邊解一邊流淚。
布條一層一層解下來放在床沿上,疊好,汀蘭都不知道她留著這個東西有什麼用,她感覺她的大腦已經無法思考了。
然後她才躺下來,側過身面朝牆壁,把手搭在肚子上。
她能感覺到裡面在動,一下一下的,不知道在回應什麼,還是在安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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