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圍升不敢再隨便去街上走動,甚至每回聽見院門外面有腳步聲都會停下來等一等,聽到腳步聲遠去了才繼續做手頭的事。
有一回他在堂屋裡翻書,聽見有人敲門,站起來僵了半天都不敢去開,結果門外站著的是鄰居來借鹽,他給了鹽之後才如蒙大赦把門關上了。
就那樣站在門背後靠著門板站了許久才緩過來。
至於孩子,他沒有照顧孩子。
他是一個男人,哪裡懂照顧孩子的那些事。
錢圍升一直存了期待。
他期待汀蘭懲罰完他後會把孩子抱回去,畢竟世上那個娘不愛自己的孩子呢。
她才生下這孩子沒多久,怎麼捨得跟她分離。
他希望她來,又害怕她來,畢竟每晚夢到她時那些恐怖的畫面都歷歷在目。
錢圍升就這樣等了兩天,沒有任何動靜。
難道汀蘭真的不要這孩子了?
他不敢相信,也不願意相信。
這天下午,錢圍升剛把裡間的門關好,就聽見院門被人敲響了。
他快步走到門口把門拉開一條縫,看見門口站著一個穿藍布衫的年輕人,手裡拿著一卷書,並朝他拱了一下手。
“錢先生,學生在讀書時遇到一處不解,想請先生指點一二。”
是常跟他走動的一個學生,姓趙,隔三差五會上門討教學問。
他不能拒絕。
拒絕會顯得很奇怪,因為他之前從沒拒絕過。
錢圍升看了他一眼,把門推開:“進來說吧。”
他側身讓趙生進來,目光不自覺地往裡間方向瞟了一下。
兩人在堂屋裡坐定,趙生把書放在桌上翻到摺頁的地方,指著其中一段話:“先生,這段‘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學生反覆讀了幾遍,總覺得相應的解釋不太妥當。”
“它說君子對天下之事沒有親疏厚薄,只看是否合於義,那不合於義的事,君子就真的能完全不理嗎?可若是至親做了不合於義的事,君子又該如何自處?”
錢圍升坐在他對面,努力將目光落在書頁上。
現在不是想那個孩子的時候。
他聽見趙生問完努力思量了一會兒才開口:“你的意思是,義與親若有衝突,何者為先?”
“正是,夫子說‘父為子隱,子為父隱’,似乎又偏向於親,可書上又說‘義之與比’,那這兩處該如何貫通?”
是個好問題。
錢圍升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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