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轉身,一步步走出書房。
走出太傅府,雪還在下,寒風依舊,可她卻覺得渾身溫暖。手裡攥著墨玉令牌和玉佩,心裡的希望,再也不是微弱的火苗,而是熊熊燃燒的火焰。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不再是孤軍奮戰。
蕭玦會幫她,查清母親的死因,擺脫柳氏的掌控,她終於可以,一步步走向自由了。
她抬頭看著漫天飛雪,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腳步輕快,朝著侯府的方向走去。
前路漫漫,卻再也不是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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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子打在青瓦上簌簌作響,沈辭裹著那件月白狐裘披風,低頭快步走在回永寧侯府的巷弄裡。狐裘柔軟的毛邊蹭著下頜,暖融融的暖意裹著全身,與方才在太傅府外凍得指尖發麻的境況判若兩地。她將蕭玦給的墨玉令牌仔細塞進衣襟內側,貼著心口安放,又把錢袋和點心盒藏進袖中布兜,腳步放得極輕,專挑侯府後牆偏僻的角門走,生怕被府裡的管事婆子撞見。
角門守著的老僕是個寡言的,平日裡收過晚翠幾次小點心,見沈辭一身丫鬟裝扮,只抬眼掃了掃,便側過身放她進去,連一句盤問都沒有。沈辭低聲道了謝,貓著腰鑽進角門,沿著牆根的迴廊快步繞回西跨院,一路低著頭,避開了幾個灑掃的丫鬟,總算平安回到自己的小院。
推開門時,晚翠正坐在門檻上搓手張望,小臉凍得通紅,看見沈辭的瞬間,眼睛猛地亮了,連忙起身撲過來,又怕動靜太大惹人生疑,壓低聲音急道:“小姐!你可算回來了!我一上午心都懸在嗓子眼,生怕你被門房攔著,或是被侯府的人撞見!”
沈辭反手關上院門,將狐裘披風解下來,仔細疊成四方塊,塞進床底的木箱最底層,又把錢袋和點心盒拿出來,遞給晚翠:“我沒事,順利見到蕭太傅了。”
晚翠接過東西,手一抖,差點沒拿穩,眼睛瞪得圓圓的:“真、真見到了?太傅他…… 他肯幫咱們嗎?”
沈辭坐在炭火盆邊,伸手烤著凍得發僵的手,炭火劈啪炸出一點火星,暖了微涼的指尖。她輕輕點頭,聲音放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穩:“嗯,太傅認得母親,說母親是他的舊識,答應幫咱們查母親的死因,還給了我一塊令牌,日後有事可直接去太傅府找他。”
晚翠聞言,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捂著嘴哽咽道:“太好了!小姐,咱們終於有盼頭了!這些年受的苦,總算沒白挨!” 她蹲下來,把錢袋開啟,裡面是沈甸甸的碎銀子,還有幾錠小元寶,點心盒是精緻的紫檀木盒,開啟便飄出甜香,是京中有名的雲片糕和玫瑰酥,都是侯府裡嫡出的小姐都難得吃到的精細點心。
晚翠拿起一塊玫瑰酥,遞到沈辭嘴邊:“小姐快嚐嚐,這是好東西,你從來沒吃過這麼精細的點心。”
沈辭咬了一小口,酥皮簌簌掉落,玫瑰的甜香混著麥芽糖的軟糯,在舌尖化開。這是她長到十五歲,第一次吃這樣精緻的點心,從前在侯府,她連糙米飯都常常吃不飽,更別提這些貴女們的閒食。她慢慢嚼著,眼眶微微發熱,卻又很快壓下去 —— 她知道,這點甜,是希望的滋味,不是沈溺的理由。
“收起來吧,留著慢慢吃,別被人看見。” 沈辭輕聲叮囑,“銀子也收好,日後咱們買藥材、買針線,都用得上,不要外露,柳氏的人眼尖得很。”
晚翠連忙點頭,把點心盒和錢袋都藏進沈辭床頭的暗格裡,那是母親在世時特意讓人打的小暗格,柳氏從來不知道,是她們母女倆藏東西的安全地方。
沈辭揉了揉膝蓋,昨日罰跪的舊傷還在隱隱作痛,走路久了,膝頭便酸脹發麻。晚翠見狀,連忙打來一盆熱水,水溫剛剛好,不燙不涼,她蹲在地上,輕輕托起沈辭的腿,把她的腳放進盆裡,又用熱毛巾敷在她的膝蓋上,小心翼翼地揉著:“小姐,昨日跪了那麼久,膝蓋肯定傷了根,我天天給你熱敷,可不能落下病根,不然日後陰雨天要遭罪的。”
熱水漫過腳踝,暖意順著腳底往上湧,膝蓋被熱毛巾敷著,酸脹的痛感漸漸舒緩。沈辭靠在床頭,看著晚翠認真的模樣,心裡軟成一片。在這冰冷的侯府,晚翠是她唯一的暖意,是她在暗無天日的日子裡,最踏實的依靠。
“晚翠,我今日在太傅府,看到太傅書房裡堆著好多醫書。” 沈辭忽然開口,“母親從前也懂醫術,留下過幾本舊醫書,我一直沒敢拿出來,日後我想學著辨認草藥、熬製湯藥,一來能調理自己的身子,二來日後若真能離開侯府,我也能靠醫術餬口,不用依附旁人。”
晚翠眼睛一亮:“好啊小姐!母親留下的醫書我知道,就在木箱最底下,我這就去拿!” 她說著,便起身跑到牆角,開啟木箱,翻出幾本泛黃的線裝書,書頁被歲月浸得微微發脆,上面是母親親手寫的批註,字跡溫婉秀麗。
沈辭接過醫書,指尖輕輕拂過封面的《本草輯要》,母親的氣息彷彿透過書頁傳過來,她心頭一酸,又很快穩住心神,翻開書頁,慢慢看著上面的草藥圖譜和藥性註解。晚翠坐在她身邊,安安靜靜地陪著,不時幫她添點炭火,讓屋裡始終暖烘烘的。
傍晚時分,廚房送來了晚飯,依舊是一碗寡淡的稀粥,一塊硬邦邦的麥餅,連一點鹹菜都沒有。這是柳氏特意吩咐的,給西跨院的吃食,永遠是府裡最下等的,生怕沈辭吃好了,有力氣反抗。
晚翠看著那碗稀粥,氣得鼓著腮幫子:“太過分了!小姐今日剛受了罪,就給這麼點東西吃,嫡小姐那邊頓頓雞鴨魚肉,憑什麼咱們就吃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