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膳房之內白霧嫋嫋，清甜香氣縈繞，溫熱的水汽烘得人面色泛紅，靜謐又溫柔。
蒸煮兩刻鐘後，蓮子與綠豆盡數軟爛。沈辭撤下炭火，將蒸好的食材取出，倒入乾淨的石臼之中。溫熱的食材綿軟細膩，色澤溫潤，她手持石杵，輕輕碾壓捶打，將食材搗成細膩無渣的泥狀。
石杵沈重，反覆碾壓耗費力氣，不過片刻，沈辭手腕便微微發酸，額角滲出細密薄汗。她下意識蹙了蹙眉頭，動作微微放緩，卻沒有停下手中活計。
蕭玦將她細微的疲憊盡收眼底，自然上前一步，伸手接過她手中的石杵。他身形高大，輕鬆握住沈重的石杵，力道沈穩均勻，碾壓動作規整有序。溫熱的泥狀食材在石臼之中反覆研磨，質地愈發綿密細膩。
“我來便好。”他垂眸看向她，語氣溫柔體貼，“你身子柔弱，莫要累到手腕。”
沈辭沒有推辭，乖巧側身站在一旁，靜靜看著他動作。平日裡執筆畫字、批閱公文的手，骨節分明，乾淨修長，此刻握著笨重的石杵，動作依舊沈穩優雅，沒有半分粗糙笨拙，反差感十足，讓人心頭微動。
待食材碾成細膩泥膏，沈辭加入適量綿白糖與桂花蜜，緩慢攪拌均勻。雪白的糖粒融入淺黃的豆泥之中，蜜香瞬間迸發，清甜不膩，混著蓮香，香氣愈發醇厚。最後撒上碾碎的杏仁碎，細小的顆粒混雜在綿軟泥膏之中，增添細碎口感，層次豐富。
攪拌均勻之後，便是壓模定型。沈辭取出木質雕花模具，模具雕刻著簡約的荷葉紋路，紋路清晰精緻。她將糕點泥均勻填入模具，輕輕壓實撫平，而後倒扣脫模，一塊規整精緻的綠豆糕便落在白淨的瓷盤之上。淺黃底色，翠綠紋路，色澤淡雅，模樣精巧，看著便令人食指大動。
兩人配合默契，動作流暢，不多時，瓷盤之中便擺滿整齊的蓮子綠豆糕。一塊塊糕點大小均勻，紋路清晰，清香四溢，精緻小巧，賞心悅目。
做好的糕點需放在通風處晾涼凝固定型，口感才會冰涼綿密。幾人將糕點整齊擺放，挪至廊下通風處，任由微涼荷風吹散表面餘熱。
此時暮色漸起，白日的明亮緩緩褪去，天邊染上淡淡的橘粉晚霞，柔和鋪滿天際。荷塘之上晚風輕拂，荷葉輕輕搖曳，花苞微微晃動，清幽荷香愈發濃郁，吹散了膳房殘留的溫熱煙火氣。
晚翠搬來木質方桌，擺在荷塘邊的青石平臺上，桌上擺放涼好的綠豆糕、一壺冰鎮花茶，還有幾碟酸甜的蜜餞。四人圍坐桌旁，吹著輕柔晚風，賞著荷塘暮色，安靜享用清甜茶點。
綠豆糕入口綿密，軟糯細膩，舌尖輕抿便緩緩化開，清甜的豆香夾雜著桂花蜜的醇香，還有杏仁碎的微脆，口感層次分明，冰涼回甘，清爽不膩。花茶澄澈透亮，入口微甘，恰好中和糕點的甜潤，清爽解膩。
蕭玦捏起一塊綠豆糕，細細品嚐，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滿口生香。他目光落在身側的少女身上，眼底溫柔繾綣，直白誇讚：“味道極好，比京城糕點鋪的精緻涼食還要清甜。”
“不過是尋常家常糕點。”沈辭小口吃著糕點，唇角沾了一點細碎的糕粉，白淨軟糯，模樣乖巧。
蕭玦眸光微暗，沒有出聲提醒，指尖下意識抬起，輕輕擦過她的唇角。細膩柔軟的肌膚觸碰，溫熱的觸感轉瞬即逝，他動作輕柔克制，擦去糕粉之後，緩緩收回指尖，眼底情愫愈發幽深纏綿。
沈辭渾身微僵，耳尖泛紅，下意識低頭喝水，掩飾心底的慌亂。晚風輕輕吹動她的髮梢，荷香纏繞周身，曖昧的氛圍在暮色之中悄然蔓延，溫柔又繾綣。
遠處天色漸暗，晚霞褪去，天邊泛起淺淺的墨藍。荷塘水波盪漾，荷葉輕晃，偶爾有細碎的蛙鳴從塘中傳來，清脆婉轉。桌邊燭燈點亮，暖黃的燈光照亮一方小桌，驅散暮色暗沈。
婉兒與晚翠安靜進食，偶爾低聲說笑，語氣輕快。兩人刻意放緩動作，留出空間，不打擾桌邊相依的二人。晚風溫柔，荷香綿長，糕點清甜，燈火柔和，一切都恰到好處，溫柔圓滿。
蕭玦側身而坐，目光始終落在沈辭身上，不曾移開。暮色模糊了周遭景物，唯獨她眉眼清晰，白淨柔和，落在他心底，刻入腦海。他輕聲開口，語氣低沈真摯：“往後每一年暮春，我都陪你在此處，賞荷吃糕，靜度暮色。”
沈辭抬眸望他，撞進他盛滿深情的眼眸裡。晚風拂動她的裙襬，髮絲輕揚，她唇角揚起淺淺笑意，溫柔應聲：“好。”
暮色沈沈，荷風習習，燈火溫柔，人間煙火細碎綿長。無需山盟海誓，無需轟轟烈烈，這般平淡相守、歲歲相伴的溫柔日常，便是兩人心中最圓滿的期許。晚風不息，愛意不止，春光大好，餘生漫漫，皆是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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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夜半，悄無聲息落了一場春雨。
沒有驚雷驟雨的喧鬧，只有綿綿細雨密密斜織，輕柔敲打青瓦窗欞，淅淅瀝瀝的聲響裹著潮溼的晚風，漫過整座清幽別苑。待到拂曉時分，雨勢漸緩，化作朦朧毛毛細雨，漫天薄霧籠罩庭院，遠處的荷塘、青竹、花木皆被一層白霧籠罩，朦朧柔和，仿若煙雨江南的水墨畫卷。
空氣被雨水徹底洗淨，褪去了暮春殘留的燥熱，裹挾著泥土溼潤的腥氣、草木鮮嫩的清香，清甜微涼，吸入肺中，只覺通體舒暢。院中青石板積著淺淺水窪，雨滴落在水面，漾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倒映著灰白天空與低垂的枝葉，乾淨又溫柔。
今日不必晾曬草藥，潮溼的水汽不利於藥材儲存，沈辭便索性偷得浮生半日閒，待在臥房偏側的靜室之中。這間靜室採光柔和，避開了直曬的日光，牆面素雅，陳設簡單，平日裡專供她整理藥具、縫製香包，少有人打擾，安靜又私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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