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今日玩得可開心?”蕭玦低頭,鼻尖輕蹭過她的發頂,語氣溫柔寵溺。
“很開心。”沈辭輕輕點頭,語氣真摯,“市井煙火,鮮活熱鬧,比安靜的別苑更讓人舒心。人間最簡單的美好,大抵便是這般,煙火尋常,歲歲無憂。”
蕭玦低笑出聲,收緊手臂,將她溫柔攬入懷中。馬車平穩行駛,輕微晃動,像是溫柔的搖籃。窗外草木青翠,天光澄澈,車廂內暖意融融,愛人相依。
他知曉,她偏愛這世間細碎煙火,偏愛草木清香,偏愛平淡安穩。而他,偏愛她眼底的溫柔,偏愛她純粹的善良,偏愛她所有模樣。往後餘生,他願陪她逛遍市井集市,守著藥圃暖閣,看遍春去秋來,共度人間煙火,歲歲年年,不離不棄。
自城郊集市歸來,一連三日都是難得的晴好天氣。暮春的日光褪去了早春的寒涼,也未及盛夏的灼烈,溫溫軟軟灑落在別苑每一處角落,光線通透柔和,落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駁細碎的樹影。風是輕的,掠過庭院垂落的柳條,卷著藥圃裡清淡的草木香,慢悠悠繞著迴廊打轉,連空氣都變得綿軟慵懶。
那日集市買回來的野生草藥,還靜置在偏院的通風木架上。晨間露水乾透,日頭升到半空,溫度恰好適宜晾曬炮製,沈辭便換了一身素白窄袖襦裙,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纖細瑩白的小臂,打算去偏院浣洗草藥,分門別類處理妥當。窄袖衣料貼合身段,腰間繫一根素色綢帶,勾勒出清瘦柔和的腰線,烏黑長髮簡單束成低髻,僅用一根素銀簪固定,除卻往日溫婉雅緻,多了幾分利落清爽。
偏院僻靜,少有人往來,院中擺著數排竹製曬匾,竹絲編織的紋路清晰通透,通風性極好,最適合晾曬草本。晚翠早早備好山泉淨水,倒進寬大的青石水盆之中,水流澄澈冰涼,水底鋪著幾顆圓潤光滑的白色鵝卵石,是往日沈辭特意撿拾回來,用來靜置淨水、軟化水質。
“小姐,昨日採回來的野麥冬我已經分揀好了,鬚根都未曾折斷,保留得十分完整。”晚翠蹲在木架旁,小心翼翼將竹筐裡的草藥分門別類取出,動作輕柔,生怕折損嬌嫩的草本根莖,“還有那一捆茵陳,嫩綠鮮亮,沒有一絲枯黃爛葉,曬乾之後泡水喝最是清爽。”
沈辭緩步走到水盆邊,指尖輕觸水面,冰涼的泉水漫過指腹,驅散了晨間殘留的微熱。她垂眸看向筐中整齊擺放的草藥,唇角噙著淺淡笑意,聲線輕柔溫緩:“郊外山野靈氣足,無人刻意培植,草木順著天時自然生長,藥性本就比人工培育的醇厚。這些野生草藥留存起來,夏日暑熱之時煮水飲用,能清熱解乏。”
林婉兒抱著一疊乾淨的麻紙走來,麻紙透氣吸潮,專門用來包裹曬乾的草藥。她近日跟著沈辭學醫,愈發勤懇細心,做事也愈發沈穩,不再似初來時那般怯生生的模樣。她將麻紙整齊平鋪在石桌上,輕聲道:“沈小姐,我昨夜翻看醫書,看到麥冬可以養陰生津,若是搭配枸杞同煮,最適合熬夜體虛之人。”
“記性倒是極好。”沈辭轉頭看她,眼底含著溫柔讚許,眉眼彎彎,“藥理本就細碎繁雜,你能牢記配伍之法,實屬難得。今日我便教你清洗炮製麥冬,手法要輕,力度要緩,不可損傷根莖肌理,否則藥性便會流失大半。”
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落,落在青石水盆之上,波光粼粼,細碎的光點映在沈辭白皙的側臉,柔和了她眉眼輪廓。她彎腰俯身,纖細的手指捏住麥冬根莖,浸入冰涼的泉水之中,指腹緩慢揉搓,將泥土雜質細細洗淨。水流順著指尖滑落,晶瑩的水珠掛在纖細的指節上,在日光下泛著透亮的光澤。
偏院安靜,唯有水流輕響、風吹竹葉的沙沙聲,還有三人低聲交談的細碎話音。日光溫柔,草木清香縈繞鼻尖,歲月慢得像是靜止一般。
蕭玦來時,便立在偏院的雕花月門外,靜靜望著院中忙碌的少女。他今日無需入宮當值,晨起處理完堆積的簡略文書,便下意識尋著她的氣息走來。一身鴉青色錦衫剪裁得體,衣料溫潤,墨髮束起,玉簪束髮,周身清冷墨香,與院中清淡草木香悄然相融。
他未曾出聲打擾,身形隱在廊下的陰影之中,目光沈沈落在少女身上,視線溫柔繾綣,不曾挪開半分。沈辭垂首浣洗草藥,脖頸線條纖細優美,下頜弧度柔和,低垂的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髮絲隨著微風輕輕晃動,純白的裙襬在風裡微微翻飛,乾淨又純粹。
昨夜在馬車裡將她擁入懷中的觸感還殘留在心底,少女柔軟的髮絲、溫熱的呼吸、清甜的氣息,反覆在腦海中縈繞,讓他心緒久久難平。蕭玦素來清冷剋制,唯獨面對沈辭,總是藏不住眼底的溫柔貪戀,哪怕只是靜靜看著她,也覺得心底安穩充盈。
晚翠眼尖,餘光瞥見門口的人影,正要躬身行禮,蕭玦抬手比出噤聲的手勢,指尖修長骨感,動作輕緩無聲。晚翠立刻會意,低下頭默默整理麻紙,不敢打破這靜謐溫柔的氛圍,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倒是沈辭,似是有所感應,指尖動作微微一頓,下意識轉頭回望。視線穿過層層晃動的翠綠枝葉,直直撞進男人深邃溫柔的眼眸裡。日光落在蕭玦肩頭,沖淡了他周身的清冷疏離,眉眼柔和,目光專注,眼中清晰倒映著她的身影。
四目相對的一瞬,沈辭心口輕輕一顫,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紅。她收回落在水中的手,指尖還沾著晶瑩的水珠,輕輕垂在身側,輕聲開口:“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蕭玦抬步踏入院中,步履平緩,衣襬掃過青石板上的細碎落花,無聲無息。他徑直走到她身側,垂眸看向水盆中潔淨的草藥,溫熱的氣息輕輕拂過她的耳畔,嗓音低沈醇厚,帶著晨起清淺的慵懶:“剛來,看你忙得認真,不忍打斷。”
“不過是清洗幾株草藥,沒什麼要緊。”沈辭微微偏頭,避開他溫熱的氣息,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微涼的盆沿,“今日天氣晴好,風乾通透,最適合晾曬炮製,若是耽擱到明日,水汽淤積,草藥容易發黴變質。”
蕭玦的目光落在她溼潤的指尖上,泉水冰涼,浸得她指節泛著淡淡的青白,細膩的肌膚沾著細碎水珠,在日光下瑩潤好看。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語氣帶著淡淡的心疼:“泉水寒涼,長久浸手容易受寒,你本就體質偏寒,切勿逞強。”
話音落下,他自然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冰涼的指尖從水中抽出。他的掌心溫熱乾燥,溫度恰好包裹住她微涼的手,冷熱交織,生出細微的酥麻觸感,順著腕間血脈蔓延至心口。
沈辭身子微僵,下意識屏住呼吸,長睫輕輕顫動,不敢抬頭看他。周遭的風驟然安靜下來,連風吹枝葉的聲響都變得輕柔,晚翠和婉兒默契地轉身,背對著二人整理草藥,刻意留出獨處的空隙,不敢窺探半分。
“無妨,不過片刻功夫。”沈辭的聲音輕若蚊吶,軟糯細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
蕭玦沒有鬆開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細膩光滑的腕間肌膚,動作剋制又溫柔。他垂眸凝視她泛紅的耳尖,眼底漾開淺淺笑意,嗓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夠聽清:“片刻也不行,我捨不得。”
直白又剋制的溫柔,沒有華麗的辭藻,簡簡單單五個字,卻重重撞進沈辭心底。她心口砰砰直跳,溫熱的暖意順著血脈蔓延開來,連冰涼的指尖都漸漸回暖。她不敢對視,只能垂眸望著兩人交握的手,他的骨節分明,手掌寬大,將她纖細的手腕溫柔包裹,安穩又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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