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簡單的一句話,重複過無數次,卻每一次都能讓沈辭心頭髮燙。她斂下眉眼,壓下心底翻湧的悸動,安靜陪在他身側,一同清洗剩餘的草藥。冰涼的泉水,溫熱的日光,貼近的身形,靜謐的氛圍,一切都溫柔得恰到好處。
兩人分工配合,速度快了數倍。不多時,筐中所有草藥盡數清洗乾淨,色澤鮮亮,不帶一絲泥土雜質。沈辭將草藥均勻平鋪在竹製曬匾之上,錯落擺放,保留通風空隙,避免堆疊受潮。嫩綠的茵陳、白淨的麥冬、淺黃的蒲公英,整齊排布在通透的竹匾上,被日光溫柔籠罩,草木清香愈發濃郁。
忙完手中活計,日頭已然升至正中,溫度漸漸升高。晚翠手腳麻利地收拾好水盆與雜物,婉兒將曬乾的草藥分門別類標記,兩人輕聲請示過後,便主動退下,去廚房準備午膳,將空曠安靜的偏院留給二人。
院中只剩一棵老槐樹,枝葉繁茂,濃密的樹蔭遮住大片灼熱日光,落下一方清涼。樹下襬放著一張原木矮桌,兩張蒲團,簡單素雅。蕭玦拉著沈辭在樹蔭下落座,從袖中取出一方冰鎮的絹帕,輕輕貼在她的額角,驅散日光帶來的溫熱。
“今日日頭偏熱,莫要久站。”他動作輕柔,絹帕帶著淡淡的涼意,撫平她額角細密的薄汗,“你素來怕熱,入夏之後,我讓人在院中添置冰盆,屋內常備涼飲,免得你燥熱難安。”
“不必這般麻煩。”沈辭輕輕搖頭,眉眼柔和,“別院通風陰涼,夏日已然足夠清爽,無需額外耗費心思。況且我自幼體質畏寒,反倒是偏愛溫熱天氣。”
蕭玦聞言,微微垂眸,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絹帕邊角,語氣認真又執拗:“我知曉你畏寒,可夏日暑氣淤積,容易心煩氣躁。我不求別的,只求你在這別苑之中,一年四季,春夏秋冬,皆能舒心自在,無半分苦楚煩悶。”
風吹枝葉,簌簌作響,光斑在兩人身上來回晃動。沈辭抬眸望向他,撞進他盛滿真摯溫柔的眼眸裡,心底柔軟得一塌糊塗。她從前孤身一人,無人掛念,無人疼惜,冷暖自知,從未有人將她的冷熱喜好、細碎小事盡數放在心上。唯有蕭玦,事事周全,事事上心,把她護得安穩妥帖。
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身,肩頭輕輕靠在他的臂膀上,髮絲蹭過他順滑的錦衫,安靜依偎。無需多餘言語,便是最好的回應。
蕭玦身子微頓,隨即放鬆身形,任由她倚靠,不敢亂動分毫,生怕驚擾這份難得的靜謐溫存。他抬手,輕輕拂去她髮間沾染的細碎草屑,指腹擦過柔軟的髮絲,動作溫柔繾綣。
晴日正好,軟風溫柔,草木生香。院中曬滿新鮮草藥,光影斑駁,兩人靜坐樹蔭之下,不言不語,靜靜感受身旁人的溫度。世間繁華萬千,煙火喧囂,都不及此刻一方小院,一人相伴,歲月安然,平淡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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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晴光正好,待到暮色降臨,天邊落日熔金,橘紅色的晚霞鋪滿整片天際,溫柔暈染開層層疊疊的雲絮。餘暉灑落別苑,白牆青瓦被染上一層暖橘色調,藥圃裡的草木褪去白日的鮮亮,蒙上一層朦朧柔和的光暈,晚風微涼,帶著暮春獨有的清淺涼意。
用過晚膳之後,天色漸漸暗沈。晚翠收拾好膳桌,端上兩盞清甜的桂花蜜水,便帶著婉兒悄然退下,不去打擾二人獨處。別苑歸於安靜,唯有晚風穿庭,枝葉輕晃,蟲鳴細碎,聲聲婉轉,拼湊出靜謐溫柔的夜晚。
蕭玦的私人書齋坐落於別院西側,遠離臥房與膳房,僻靜清幽,隔音極好。書齋外牆刷著素白牆泥,屋頂鋪設青灰瓦片,門前栽種兩株青竹,入夜之後,竹影搖曳,清寂雅緻。屋內陳設簡約古樸,沒有繁覆奢華的擺件,靠牆立著幾排黑檀木書架,書架上擺滿古籍書卷,文史經書、雜記醫典分門別類,擺放整齊。
今夜無月,天色暗沈,書齋之內點燃兩盞鎏金燭臺,暖黃燭火靜靜燃燒,跳動的火光柔和了屋內所有冷硬輪廓。煙氣清淡,毫無燻人濁氣,淡淡的燭火香氣混著書頁墨香、木質沈香,糅合成獨屬於書齋的清冷溫潤氣息。
沈辭抱著一本陳舊的手抄醫書,坐在靠窗的軟榻之上。軟榻鋪著淺灰色絨墊,柔軟厚實,窗邊懸掛一層素色紗簾,隔絕窗外微涼夜風。她身上披著一件蕭玦的暗色外衫,衣料帶著他身上清冽的墨香,寬大冗長,罩住她纖細單薄的身子,領口微微滑落,露出一小片瑩白細膩的肩頸。
白日晾曬的草藥已然乾透,盡數收納進瓷罐封存。夜裡無事,她便想著來書齋翻看古醫典籍,打發閒散長夜。這本手抄醫書字跡老舊,紙張泛黃發脆,是前朝民間醫者編撰的草本雜記,記載著許多民間偏方與小眾草藥,尋常醫館難以尋覓,是蕭玦特意為她蒐集而來。
燭火搖曳,暖光落在泛黃的紙頁上,清晰照亮密密麻麻的工整字跡。沈辭垂眸翻看書頁,指尖輕輕拂過老舊的紙面,動作輕柔,生怕用力過猛損壞脆弱的紙張。她看得認真,長睫低垂,神色恬靜,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周身安靜溫婉,不染半分煙火浮躁。
不遠處的黑檀木書案前,蕭玦正端坐執筆。他褪去外層錦衫,只著一襲素色裡衣,領口鬆垮,露出清晰的鎖骨線條,少了平日裡朝堂的嚴謹拘束,多了幾分慵懶隨意。墨色髮絲隨意散落幾縷,貼在光潔的額前,柔和了硬朗鋒利的眉眼。
書案之上平鋪著米白色宣紙,硯臺墨汁濃稠黝黑,墨香醇厚。他手持狼毫毛筆,手腕平穩,落筆工整,正在謄寫朝堂留存的公文底稿。燭火映在他深邃的眼眸裡,漾開細碎光亮,側臉輪廓分明,鼻樑高挺,下頜線條利落,清冷矜貴,溫潤好看。
屋內安靜無聲,唯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輕響,偶爾夾雜著燭花爆裂的細微動靜,還有窗外風吹青竹的簌簌聲響。兩人一靜一動,一人研讀醫書,一人謄寫文書,相隔數步,無需言語,卻自帶安穩默契,氛圍平和又繾綣。
不知過了多久,夜風漸涼,穿透過窗紗,捲起屋內輕薄的氣流。沈辭下意識縮了縮肩頭,寬大的外衫微微滑落,微涼的夜風拂過脖頸,帶來一絲寒意。她看得太過入神,未曾察覺自身動作,依舊專注盯著書頁上晦澀的藥理記載。
蕭玦餘光始終留意著她,細微的小動作盡數落入眼底。他停下執筆的手,將毛筆輕輕擱在筆架之上,墨汁順著筆尖緩緩滴落,暈開一點淺黑墨痕。而後他起身,腳步輕緩,沒有發出半點聲響,緩步走向窗邊的少女。
沈辭尚且沈浸在醫書之中,直到肩頭落下一重溫熱的力道,才猛然回過神。她下意識抬眸,撞進男人溫柔深邃的眼眸裡。蕭玦正站在她身側,微微俯身,伸手將滑落的外衫輕輕向上攏起,嚴嚴實實裹住她單薄的身子,指尖不經意擦過她微涼的脖頸。
微涼的指尖觸碰溫熱的肌膚,細微的酥麻感順著脖頸蔓延全身,沈辭心口輕輕一顫,耳尖瞬間泛紅,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身子。
“夜裡風涼,窗邊寒氣重。”蕭玦壓低嗓音,語氣溫柔低沈,帶著淡淡的關切,“看得太久容易傷眼,暫且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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