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沈辭捏起一瓣放入口中，果肉綿軟，汁水豐盈，清甜的橘味在舌尖化開，清爽解膩，驅散了陰雨帶來的沈悶寒涼。她眉眼微微彎起，眼底漾開細碎的光亮：“很甜。”
蕭玦看著她滿足的小模樣，唇角不自覺上揚，眼底溫柔漫溢。他抬手，將玻璃酒壺放置在溫熱的溫水盞中隔水燙熱，低度糯米甜酒，酒性溫和，度數極低，不會醉人，溫熱之後入口綿柔，最適合陰雨天飲用。
“這酒是江南釀造的甜釀。”他一邊溫酒，一邊低聲解釋，語氣平淡慵懶，“往年南巡所得，口感清甜，沒有烈酒的辛辣，女子亦可淺飲。”
溫熱的水汽包裹著酒壺，淺金色的酒液在壺中輕輕晃動，淡淡的酒香緩緩飄散，混雜著柑橘的清甜、沈香的淡雅，糅合成溫柔治癒的氣息，縈繞在狹小的暖閣之內。
沈辭單手撐著柔軟的絨墊，側臉線條柔和溫婉。她望向窗外朦朧的雨霧，輕聲感慨：“我從前在山野，陰雨天最是孤寂。山中多雨，一落便是整日，屋外雨聲蕭瑟，屋內冷冷清清，只能獨自煮水看書，無人閒談。”
寥寥數語，清淡平緩，沒有刻意賣慘訴苦，卻藏著過往經年的孤單落寞。蕭玦心頭微澀，下意識抬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掌心寬大溫熱，乾燥的肌膚包裹住她微涼的指尖，力道輕柔克制，無聲給予安撫。
“如今有我。”他語氣鄭重，低沈篤定，“往後每一個陰雨天，我都陪你。不必孤身聽雨，不必獨自消磨長夜，我會一直在。”
簡單的一句承諾，沒有華麗辭藻，卻沈甸甸落在人心底，滾燙又真誠。沈辭指尖微顫，沒有抽回手，任由他溫熱的掌心包裹，暖意順著指尖蔓延，淌遍四肢百骸，驅散所有寒涼孤寂。
溫熱的甜酒溫燙完畢，蕭玦取出兩隻小巧的白瓷酒盅，緩緩斟入酒液。淺金色的酒液澄澈透亮，淡淡的酒香愈發濃郁。他將其中一盅遞到她手中，叮囑道：“少飲幾口即可，暖暖身子，切勿貪杯。”
“我知曉。”沈辭接過酒盅，指尖觸碰溫熱的瓷壁，暖意緩緩滲透。她低頭輕抿一口，甜酒順滑入喉，清甜軟糯，帶著淡淡的糯米香氣，沒有絲毫辛辣，溫熱的酒意緩緩漫開，熨帖著寒涼的腸胃。
屋內安靜無聲，唯有屋外連綿的雨聲、炭火爆開的細微輕響。兩人偶爾低聲閒談，閒話市井趣事，聊聊山野見聞，不談朝堂權謀，不涉世俗紛爭，只說細碎閒散的家常。
蕭玦又剝了一顆蜜橘，主動將一瓣橘瓣遞到她唇邊。沈辭微微張口，輕柔含下，唇瓣不經意擦過他的指尖，柔軟溫熱的觸感一閃而逝。兩人皆是一頓，空氣驟然安靜，曖昧的氛圍悄然攀升，溫柔又繾綣。
蕭玦指尖微僵，眼底暗色輕輕翻湧，喉結不易察覺地微微滾動。他迅速收回手指，故作平靜地擦拭指尖沾染的橘汁，刻意掩飾心底翻湧的情愫，剋制著心底的悸動。
沈辭垂眸盯著手中的酒盅，耳尖緋紅，心跳雜亂，連呼吸都變得輕淺。清甜的橘味混著淡淡的酒香，在舌尖縈繞，甜意漫入心底，比酒水更甚。
細雨敲窗，沈香嫋嫋，溫酒清甜，橘香軟糯。昏暗的天色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溫暖的小屋困住了兩人的溫柔。沒有繁雜瑣事，沒有俗世牽絆，唯有陰雨相伴，心上人相守，光陰緩慢，歲月溫柔。
雨落黃昏，天色愈發暗沈。酒過三巡，淺淺微醺，兩人並肩靠在窗邊，靜靜聽著連綿雨聲。影子在暖黃燭火下緊緊相依，溫柔纏綿，無聲訴說著隱晦的情愫。陰雨天寒，幸有良人相伴，溫酒剝橘，共度漫長雨天。
雨歇風停，暮色垂落。
傍晚時分，連綿的細雨悄然停歇，厚重的雲層緩緩散開，露出一小片澄澈的灰藍色天際。晚風變得乾爽輕柔，吹散了連日的潮溼陰冷，裹挾著雨後獨有的清新草木氣息，溫柔拂過庭院。溼潤的青石路面慢慢風乾，殘留著淺淺的水光，倒映著漸次亮起的暖黃燈籠。
暮色四合，落日褪去最後一抹餘暉，墨藍色的夜空緩緩鋪展，細碎的星光悄然探出，朦朧微弱，點綴在暗沈天幕之上。別苑之內，盞盞燈籠次第點亮，暖黃的光暈驅散夜色寒涼，照亮蜿蜒的青石小路，草木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綠意，靜謐唯美。
一場春雨過後，空氣溼潤，草木蔥蘢，夜間的晚風微涼，卻不刺骨。白日陰雨沈悶，入夜後反倒通透清爽，夜色溫柔，靜謐安然。
沈辭從臥房緩步走出，身上披著一件素雅的月白披風，領口鑲著一圈柔軟的白絨，擋風保暖。白日飲了微涼的甜酒，又久坐窗邊，咽喉隱隱有些乾澀發癢，加之雨後夜寒，便想著煮一碗溫潤的梨湯，潤肺清燥，舒緩喉嚨。
晚翠提前備好食材：新鮮的雪梨、圓潤的冰糖、淺黃的川貝、乾燥的枸杞，食材幹淨新鮮，皆是溫潤滋補的好物。清芷院的小廚早已收拾妥當，炭火燃起，灶火溫和，適宜慢燉甜湯。
沈辭立於灶臺前，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小臂。雪梨表皮金黃，果肉脆嫩，她手持銀質小刀，緩慢削去粗糙的果皮，果皮薄而完整，不斷不裂。刀鋒流轉著細碎的寒光，動作輕柔規整，神情專注認真。
削好的雪梨切成均勻的小塊，剔除堅硬的果核，果肉白嫩水潤，汁水豐盈。她將梨塊、川貝、冰糖一同放入白瓷砂鍋中，倒入純淨的山泉水，文火慢燉，慢熬出清甜的梨湯。
砂鍋擱置在文火之上，火焰溫和，緩緩灼燒鍋底。水汽慢慢升騰，細小的氣泡在湯中輕輕翻滾，清甜的梨香混雜著川貝淡淡的藥香，緩緩彌散在屋內，溫潤不膩，清爽好聞。
蕭玦尋來之時，夜色已深。
他褪去白日的深色錦袍，換了一身寬鬆的墨色寢衣，衣料柔軟透氣，腰間鬆鬆繫著同色繫帶，少了幾分矜貴疏離，多了幾分慵懶隨性。墨髮半束，幾縷髮絲垂落在額前，柔和了冷冽的眉眼，周身清冷的氣息淡去，溫潤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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