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媳婦鄭重其事的問話，張建軍開口了，用的就是在車上對好的說辭：
“就是到那，剛摸到窗戶根底下，聽出來是趙坤他們，兒子就給他張叔發了簡訊了。
我們本來想等警察來，結果那幫人發現了不對勁要跑，我們就換了個地方藏著，不小心滾了一身石灰。
然後警察就來了，把那仨人都給抓了。”
“然後呢？”
“然後就上醫院衝眼睛，完了上分局做筆錄。人家問我們咋發現那幾個人的，我們就從頭說唄！
老周也說了一遍，三份筆錄一對，沒啥出入。完事張所就送我們回來了。”
張建軍往嘴裡塞了塊排骨，“那三個玩意兒一個沒跑了。你就放心吧！”
劉淑琴看著丈夫，又看著兒子。
她隱隱覺得哪裡不對。
那天晚上在醫院，那三個人撞碎了窗戶跳下去，那老些警察都沒追上。
今天晚上，能就這麼順利？
但她也沒有再問。
她端詳著兒子的臉，那張臉上帶著一種她從沒見過的疲憊，一種從裡往外透出來的乏累，眼皮都懶得抬的那種。
沉默了片刻，劉淑琴站起身，走到廚房，端出一鍋還熱著的排骨湯，給張偉碗裡舀了滿滿一碗。
“喝湯。”
“媽，我吃飽了……”
“聽話，趕緊喝。”
張偉低頭，端起碗，一口一口把湯喝完了。
等張偉洗完澡躺在床上，己經是凌晨兩點多了。
熱水把身上的白灰和沙子都衝乾淨了，但衝不掉腦子裡那些不斷重播的畫面。
他閉著眼睛，想強迫自己睡覺，但每次意識開始模糊，趙坤撞在鐵門上的那聲巨響就會突然在腦海裡炸開。
然後是趙坤癱軟在鐵門下的樣子。
半邊身子軟趴趴的，胳膊彎成一個不正常的弧度，瞳孔在手電光下慢慢散開。
還有張五。
他嘴裡冒著血沫子，脖子上被開了一個大洞，眼睛還睜著，嘴唇還在動，卻只有咕嚕咕嚕的血泡聲。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終於開始迷糊了。
然後他就聽見了趙坤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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