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安靜了一陣子。
張建軍從後視鏡裡看了兒子一眼，張偉靠在座椅上，臉朝著車窗外，看不清表情。
“大侄子。”張平率先開口打破了平靜，“我跟你說個事。”
張偉把臉轉過來，眼神里還有些木然。
“趙坤送到醫院之後沒救回來。你可能己經知道了，但我覺得還是應該由我親口告訴你。”
車裡又陷入一陣沉默。
發動機的低鳴聲填滿了整個空間。
張建軍的腦子轉了半天，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麼，猛地轉過頭，要不是安全帶勒著，這下子都得蹦起來：“啥意思？趙坤不是讓警察打死的嗎？”
“不是。”張平說道，聲音很平靜，“是張偉打的。”
張建軍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像是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看著張平，又回頭看了看後座上沉默的兒子，臉上是那種一個父親忽然意識到自己沒能保護好自己孩子的複雜表情。
“他拿著槍要進村劫人質。”張平看到張建軍的反應解釋道，“槍裡還有兩發沒打出去的鐵砂。
張偉不上，我們也得開槍……”
張建軍沉默了好幾秒。
車窗外，路燈的光掃過他的臉，照亮了他微紅的眼角。
他轉過身子，把半個身子探到後座，想說什麼，但嘴巴張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一句：“兒子，你……”
“爸，我沒啥事兒。”張偉說道，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車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張建軍看著兒子的眼睛，看了好幾秒，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去又重新坐正了。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沉穩了許多：
“打死個狗漢奸，咱也算是為民除害了。我都聽說了，這幫狗日的，幫著日本鬼子做事兒，打死他也不多。兒子，你沒做錯。”
沉默了一會兒，他又補充了一句，聲音更沉了幾分：“是爸沒能耐，讓你一個孩子衝在前頭。”
“爸——”
“行了，別說了。這事算就過去了，挺大個小夥子，有點老爺們樣。”張建軍打斷他，然後又沉默了片刻，忽然再次開口，
“回去千萬別跟你媽說。槍的事別說，動手的事也別說。就說警察來了，把人抓了。她要是知道今天咱倆跟人動了槍，她連覺都睡不著。”
張偉看著父親的後腦勺。
後視鏡裡，張建軍的眼睛還是紅的，剛洗過的眼眶還有點腫。
他點了點頭：“知道了，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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