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裡響起一陣笑聲。
可當真從鐵盤裡拿起肉串走到火邊的時，卻遲遲不敢伸手去碰旁邊那幾碗香料。
有人偷偷瞥了一眼那些小陶碗裡的粉末，猶豫了一下又縮回了手。
香料昂貴，一小撮幹薄荷能在維也鎮上換一大袋粗鹽，更別提迷迭香和黑胡椒了，哪怕是在聖馬丁節煮湯都捨不得放。
勻薇正要開口，一個人影已經來到了篝火旁邊。
莉莉絲右手拿著一串羊肉串，左手抄起那隻裝迷迭香的小陶碗，豪氣萬丈地往肉串上刷了一大片。
香料末沾在肉的表面，被火光一照泛著深褐色的細碎光澤，滋啦一聲滴進火裡騰起一團裹著濃香的白煙。
“我來我來。”莉莉絲的聲調裡透著興奮，“小姐您剛才烤的太香了，我也要照著您那個來！”
她學著勻薇的樣子把肉串架在鐵條上慢慢翻轉，手裡的小刷子蘸了鹽和野蒜粉又補了一層。
火舌舔到肉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油脂順著籤子往下滴。
她盯著那串肉的眼神專注得像在數賬本，火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長。
勻薇坐在最中間的長桌旁邊，手裡慢悠悠地轉著一串烤牛肉。
她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下去，目光落在蹲在火邊的莉莉絲身上。
莉莉絲正把頭埋得低低地湊近她的肉串，用指尖捻了一小撮幹薄荷碎往上面撒，嘴裡還嘀咕著“多了多了”又往回抖了兩下。
火光在她臉上跳躍著，那雙眼睛裡全是亮晶晶的光，嘴角翹得老高。
勻薇把牛肉串放下，端起桌上的粗陶杯喝了一口水。
她還記得剛把那張寫滿計算題目的羊皮紙遞給莉莉絲時，兩隻手在裙邊搓來搓去。
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小姐，這個七十一乘八我算得對不對。”
現在的莉莉絲不僅能在幾十號人面前站著發工錢，還能大把大把地往肉上刷香料。
勻薇低笑。
甚至，她還能悄咪咪地安排索尼和艾拉去幹活，然後回一句：“小姐，我知道分寸。您肯定也是這樣想的！”
火光把她側臉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橘色，那些細碎的髮絲被熱浪蒸得微微翹起來，幾縷貼在額角上，她也沒顧得上撩。
勻薇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串肉在莉莉絲手裡慢慢變成焦黃透亮的樣子，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旁邊慢慢地有人開始跟著學了。
巴爾克坐在另一個火堆前面，手裡拿著肉串，猶豫了半天，終於用籤子尖蘸了一點點迷迭香末抹在肉面上。
阿瑟村長坐在長桌最邊上，面前放著一隻小碗，碗底只有薄薄一層鹽混著幹薄荷碎。
他拿起一塊烤好的肉沾了一下碗底，放在嘴裡嚼了很久，慢慢地點了點頭。
瑪莎給孩子們分肉的時候，每串上面只撒了一小撮香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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