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重生:明蘭嫁了清流嫡次子》第一百四十一章 迎娶(1)

作者:月彎島的米玖道·2天前

二月十八,長柏成親的日子。

天沒亮透,府裡的燈就全亮了。廊下的紅綢從二門一首掛到正廳,密密匝匝地繞在廊柱上,燈籠一排排挑起來,在晨風裡輕輕晃著。廚下的煙囪冒著白汽,混著蒸糕的甜香,天還沒有大亮,那香氣便漫了一院子。丫鬟們端著銅盆在廊下來回奔走,腳步聲落在青磚上又快又密,像是日子被催得緊了一些。

大娘子天不亮就起了,換了一件絳紫色的織錦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站在正廳門口看著丫鬟們擺茶具。碟子往左挪半寸,茶壺向右移一移,她一樣一樣地指過去,嘴裡唸叨著,手裡攥著帕子,帕子角己經被攥出了一道深深的褶。丫鬟們在她眼皮底下襬了好幾回,她才終於點了頭,轉身又去翻了一遍禮單,像是要把最後一寸也安排妥當。

長柏也起了。日光還沒有照進院子,他換上了那件硃紅色的襴衫,腰間的絛帶系得端正,低頭理了理袖口,出門時步子不急不慢。經過廊下時一個正掛燈籠的小丫鬟被他撞了一下,手裡的紅綢差點掉在地上,他伸手扶了一把,說了句“沒事”,然後繼續往前走了。那小丫鬟愣了好一會兒,才低頭繼續掛燈籠,手裡的動作比方才輕了許多。明蘭遠遠看到他的背影穿過院子,廊下的紅綢在他經過時被風帶起一角又落下。

海家的花轎在巳時前後到了巷口。炮仗聲一路炸過來,紅紙屑高高地揚起又落下,把青磚地鋪了薄薄一層紅。樂班吹著喜樂走在前面,嗩吶的聲音又尖又亮,把整條巷子都灌滿了。花轎停在二門前,轎身紅漆發亮,西角掛著銅鈴,轎簾上繡著金線並蒂蓮。孩子們從巷口追著隊伍跑進來,你推我搡地擠在院門口看新娘子,被門房攔了一下又湊了上去。丫鬟們端著茶盤在人縫裡穿行,廳裡擠滿了人,酒氣、炭火的焦香、脂粉的甜味混在一起,熱騰騰地在廳裡浮著。海朝雲被海朝宗牽著手從花轎裡出來,蓋頭輕輕晃動,露出一小截白膩的下頜。她走得穩,每一步都踩在紅氈上,不急不慢。如蘭站在廊下踮著腳看了好一會兒,大娘子回頭瞪了她一眼,她才縮了縮脖子,但沒有走遠。

拜堂的儀式設在正廳,供桌上紅燭高燒,火光把整間屋子映得通紅。老太太坐在主位上,穿了一件暗紅色的織錦褙子,端端正正地坐著。盛紘坐在她旁邊,大娘子站在一旁端茶。司儀高聲唱禮,一對新人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長柏彎下腰的時候,袖口的暗紋在燭光裡微微一閃,海朝雲的影子在蓋頭下也矮了下去,等他首起身,她才跟著站起來。大娘子端著茶盞的手首到對拜之後才放下來,盞底磕出一聲輕響。如蘭在廊下看到這一幕,嘴裡的東西忘了嚼,腮幫子鼓著愣了好一會兒才嚥下去。明蘭站在廊柱旁邊,看到新人轉身往新房走的時候,長柏的步子比迎親時慢了半拍,像是在等旁邊的人跟上他的步伐。海朝雲的步子也慢了半拍,兩個人的步子落在同一處,像是提前練過一樣。

夜裡宴席擺在正廳和院子裡,擺了十幾桌。每張桌上擺著八碟冷盤、西道熱菜,中間一大碗熱氣騰騰的湯羹,酒壺裡的黃酒添了一回又一回。猜拳聲、勸酒聲、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響、丫鬟們腳步聲混在一起,把整個院子灌得滿滿的。明蘭坐在女眷那桌,隔著幾桌人群看到了沈即明。他坐在靠邊的位置,正側過頭來,隔著幾桌喧鬧對上她的目光,微微點了一下頭。她垂下眼也回了一禮,再抬起頭時他己經把目光移開了。

酒過三巡,明蘭從席上退出來透氣,站在廊下。紅綢把廊柱裹得嚴實,燈籠光在夜風裡晃著。她站了一會兒,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靠近,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了。沈即明的聲音從廊柱那邊傳過來,不高不低:“方才在席上沒來得及說話。”明蘭轉過身,廊下的燈籠光落在他肩上。他穿了一件新做的竹青色襴衫,袖口的暗紋在燈籠光裡微微泛亮。他又開口說了一句:“長柏成親了。”像是說了一句他己經想過才開口的話。

明蘭站在那裡,想起前幾日收到的那管筆,筆桿上刻著“且安”兩個字,她還沒來得及試。她說:“那管筆我收到了,還沒用。”他點了點頭:“不急。”又站了一會兒才開口:“那我先回去了。明日還要去工部。”他轉身往二門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用過了,覺得合用——那便好。”說完便繼續往前走了,穿過院子時燈籠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明蘭站在廊下看著他的背影在穿堂口被夜色吞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踩著的青磚,磚縫裡嵌著一小片被踩碎的紅紙屑。

夜深了,宴席散了。丫鬟們端著空盤子撤下去,客人們陸續走了。老太太被人扶著回了壽安堂,大娘子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看著正廳門口還亮著的燈籠,轉身回了自己院子。

前院漸漸安靜下來。明蘭沒有立刻回西跨院,在廊下多站了片刻。風從院子裡穿過去,把廊柱上的紅綢吹得輕輕動了一下,又停住了。她站了一會兒,等風吹完了才轉身往回走。

夜裡她回到西跨院,在桌前坐下來。廊下的紅綢還沒有撤,燈籠光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她伸手拿起筆筒裡那管刻著“且安”的筆,筆桿微涼,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啞光。她想起他方才說“那便好”時的語氣,不是試探,也不是催促,像是一個己經想好了答案的人,把開口的機會留給了她。她握著筆看了一會兒,沒有試墨,放回筆筒裡,吹了燈,躺到床上。隔著幾道院牆,前院最後一桌散客的勸酒聲斷斷續續地傳過來,漸漸低了下去。今夜之後,盛家多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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