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重生：明蘭嫁了清流嫡次子》第一百四十六章 迴響(1)

六月初，天熱了起來。院子裡的老槐樹枝繁葉茂，日光從密密匝匝的葉子間漏下來，在青磚地上落了一地細碎的影子。廊下的風帶著草木被曬過之後的氣息，熱烘烘的。

明蘭一早去了壽安堂，老太太正歪在炕上翻一本舊書。明蘭坐了一會兒，老太太放下書，隨口說了一句：“莊先生這幾日提了小公爺好幾回，說他文章忽然有了骨力，像是心裡有什麼東西落定了，一個人寫文章，最怕的就是心裡沒方向。有了方向，文章自然就跟著走了。”明蘭沒有接話。她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祖母，我先回去了。”

從壽安堂出來，日光己經鋪滿了整條遊廊。明蘭路過前院的時候，遠遠看到長柏正站在廊下跟一個人說話，背對著她，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官袍。那人側過身來，是沈即明，手裡拿著一個信封，遞到長柏手裡，又說了幾句什麼。他說完便轉身往二門走去，走了幾步像是察覺到什麼，偏過頭朝明蘭這邊看了一眼。日光落在她肩上，他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繼續往前走了。明蘭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穿堂口，才收回目光。

傍晚明蘭去給老太太請安，路過前院的時候，遠遠看到齊衡正從二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卷紙，像是剛從莊先生那邊回來。他走路的姿勢和從前不太一樣，步子不快不慢，腰背不再繃得那麼緊，像是心裡那根弦鬆了一些。他沒有往她這邊看，徑首穿過遊廊往自己書房的方向走了。明蘭看了片刻，沒有停下，繼續往前走了。

齊衡推門進了書房，把手裡那捲紙放在桌上，在桌前坐下來。日光從窗外斜照進來，落在他攤開的手掌上。又想起前幾日忽然一睜眼，發現來到了少年時候，他緩了好一會才接受自己重生這件事情，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沒有老繭，沒有皺紋。他記得自己閉眼的時候是冬天，申氏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溫的。他記得那道白光散去之後，他看見了一張臉。那是很久以前，她站在盛家廊下翻書的樣子，日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翻頁的手指照得透亮。他當時沒有走過去。後來他娶了申氏，仕途順遂，日子安穩，外人看來無可挑剔。可他心裡始終有一個位置是空的，那個位置從前放過一個人，後來他把她讓出去了，再也沒有放回任何東西。申氏待他溫柔體貼，他敬她重她，臨終前她握著他的手，他回握的那一下也是真的。但他閉眼的時候，最後看到的人不是她。

如今他坐在這間少年時的屋子裡，窗外是初夏的天光，他還有機會把那些路重新走一遍。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然後握成了拳。這一世他不會再推開她了，不會再像之前那般懦弱，不會再等那道門關上才後悔。他要考上進士，走自己的路，同時也要站到她能看見的地方，讓她知道這一次他不會走開了。哪怕她己經走遠了，他也要讓她知道，這一世他會堅定地選擇他。

窗外風穿過廊下，吹動了他桌上那頁紙的邊角。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伸手按住，把那張紙重新鋪平，提起筆在上面寫了一行字：“今歲秋闈，必中。另有一事，此生不再放手。”墨跡還沒有乾透，他看了一遍，沒有塗掉，擱下筆，把紙摺好放進抽屜裡。窗外是六月的天光，他推門走了出去，經過廊下時放慢了一步，看了一眼廊柱旁邊那片她從前站過的地方，然後繼續往前走，秋闈之後，他要改變前世被迫娶縣主的命運，好不容易有機會娶明蘭又被顧廷燁捷足先登，這一世不知道為什麼顧廷燁的軌跡沒有像上一世一樣，明蘭也沒有像上一世一樣同他親近，但不管如何，他一定不會像前世一樣錯失所愛。

夜裡明蘭坐在窗前，月光從窗外照進來，秋天快到了，她得在那陣風吹過來之前，把自己腳下的路踩得更穩一些。她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去洗漱了，吹了燈躺到床上，風穿過盛家還有齊家，吹動了齊衡窗前那棵老槐樹的葉子，也吹動了她窗臺上那盆蘭草的葉子。有人在燈下寫了一行字，又合上了筆帽；有人己經睡著了，不知道有人也重新來過。夜色很深，月亮很亮，像是有什麼事情正在悄悄地、認真地發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