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華蘭生了。袁家那邊一早派人送了信來,說母子平安,是個哥兒。老太太看了信,擱在炕桌上:“賀老太太親自坐鎮的,說這一胎穩當。”大娘子坐在旁邊,手裡攥著帕子,過了好一會兒才鬆開,終於喜笑顏開:“她生莊姐兒那回折騰了一整夜,這回能說‘生得快’了。”
滿月酒定在八月十六,盛家闔府同往。明蘭到的時候,華蘭正坐在屋裡,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日光從窗外斜照進來落在她手背上。她看到明蘭進來,只是偏過頭笑了一下:“來了?”語氣比從前輕快了許多。明蘭走過去在旁邊坐下,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小小的襁褓——實哥兒睡得正沉,裹著一件藕荷色的小襖,袖口縫得齊整。華蘭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孩子:“叫實哥兒,他爹起的。踏實、實在,不求別的。”
回程的馬車上,明蘭靠著車壁,想著白日里華蘭抱著實哥兒時伸手理襁褓邊角的動作,比從前穩了許多。她在婆婆面前低頭彎了那麼多年腰,如今終於能首起來喘口氣了。華蘭境遇的改變比前世提前了一段時間,因為重生好多事情都提前發生或者改變了,這也算是重生的一件好事吧。馬車拐過巷口的時候,她沒有再想那些事,靠著車壁閉上了眼睛。
與此同時,在汴京城外西行的官道上,顧廷燁己經走了好幾日了。秋色一天比一天深,路兩旁的樹葉黃了大半,被風吹得沙沙響著。
行至半途,顧廷燁在一個渡口歇腳時遇到了曹幫的人。那頭目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見顧廷燁帶著家眷趕路,打量了一番,問了幾句來路去處,沒說幾句便提起他有個弟弟,叫石頭,年紀雖輕,但不想在幫裡混一輩子,想跟著正經人學點本事。那頭目說:“我瞧你是個能走遠路的人,讓他跟著你,比跟著我強。”
顧廷燁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那個少年,瘦,但眼睛亮,腰板挺得首首的,不像怕事的人。他沒有多問,只說了一句:“跟著我走可以,路上吃苦不喊累。”石頭往前邁了一步:“我能吃苦。”顧廷燁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翻身上了馬。石頭跟了上去。
又走了幾日,到了禹州地界。趙策英在城門口等著,遠遠看到顧廷燁便迎了上來:“你就是京中來的顧廷燁吧,父親等了好幾日了。”他拍了拍顧廷燁的肩,“路上還順利?”顧廷燁說:“順。”又指了指身後的石頭,“這個是路上受人之託,帶著來一起來的兄弟石頭。”
趙宗全正蹲在田埂邊看稻子,曬得黝黑的,卷著袖子,褲腿沾著泥。他聽到腳步聲首起腰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來了?今年收成好,你來得正是時候。”日光落在他粗糙的手背上,顧廷燁站在那裡,看著趙宗全手裡那穗稻子。趙策英在旁邊笑了一聲:“父親,您這稻子什麼時候都能看,先讓人進屋喝口茶。”趙宗全這才放下稻穗,拍了拍手上的泥:“說得對,進屋進屋。”
那天夜裡,顧廷燁在團練府住下了。石頭被安排在後院的一間小屋裡,臨睡前跑過來問了一句:“爺,這個趙團練人怎麼樣?”顧廷燁說:“人不錯。”石頭又問:“那他兒子呢?”顧廷燁說:“也不錯。”石頭點了點頭,沒有再問,轉身回屋了。
明蘭不知道顧廷燁此刻正坐在禹州團練府的後院裡,聽趙宗全說“今年收成好”。她己經睡了,有一些事情仍然按照命運的軌道悄然進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