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恩情要用我的骨血來還,那我盡數還清。」
她抬眼望向這座她修行百年。受盡委屈的朝陽殿,擲地有聲道:「希望師尊言而有信,昭告天下,你我和離。」
她要走得乾乾淨淨,徹底斬斷他們之間師徒情分。
宋硯州死死攥著掌心的靈骨,剔透靈光染著刺眼血色,像一記最痛的耳光,打碎了他所有的自我感動與偏執偏愛。
他看著眼前眼神清亮的女子,心口傳來尖銳刺骨的劇痛,鋪天蓋地的恐慌席捲全身。
怎麼會這樣?
剛才她還一臉失望的表情,怎麼突然就生氣了。
這和他所想完全不一樣。
不該是這樣才對。
她本該因為生氣把靈骨借給靈兒,氣極了會連名帶姓地苛責他幾句,說他偏心,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宋硯州慌忙上前半步。
他想要攥住她手腕,想要挽回這局面,嗓音早已失了平日的冷硬,只剩慌亂的沙啞:「阿霽,為師從未想要你的靈骨,為師逼不得已——」
當他指尖即將觸碰到沈霽衣袖的剎那,沈霽抬手,輕輕用力,乾脆利落地推開了他。
她的力道很輕,卻徹底隔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身形本就搖搖欲墜,這一抬手的動作,牽扯得破損靈脈劇痛翻湧,喉間又湧上一股濃烈的腥甜,被她死死壓下。
「一副靈骨罷了。」
沈霽垂眸掃過他掌心那枚染血的靈骨,語氣清淡得近乎薄情,聽不出痛,也聽不出恨。
彷彿割捨的不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雜物。
「你視它為救蘇靈兒的良藥,於我而言,不過是抵你恩情的籌碼。」
宋硯州僵在原地,被她這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刺得心口驟痛,呼吸一滯。
他看著她毫無波瀾的眉眼,看著她徹底將自己剝離出她世界的冷漠,方才所有的嘴硬,盡數碎裂成慌亂與無措。
「我知你養育十八年,栽培我百年。」沈霽緩緩抬眼,目光澄澈冰冷,字字清晰落地,敲碎他所有僥倖,「今日骨血抵債,恩情兩清。」
「你以後不必慌亂,不必彌補,更不必事後假惺惺地護我。渡我。」
她微微後撤半步,身姿單薄挺拔,徹底拉開兩人的距離。
「我只要你,兌現承諾。」沈霽望著他,語氣平緩:「昭告天下,你我和離。」
宋硯州掌心的靈骨,燙得他指尖發麻。
他終於清晰察覺,她不是賭氣示威,不是伺機報復,是真的。徹徹底底,想離開他了。
在這僵持的瞬間,殿外忽然傳來急促凌亂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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