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本就因為鳩摩智揭露段家風流韻事而鬧得人聲鼎沸,蕭秋水這一句話落下,如同驚雷平地炸響,方才的喧囂驟然一滯,緊跟著便是更大一片譁然。
在場大半人只知曉王語嫣是慕容復的表妹,卻極少有人知曉她的來歷,更不知曉她的母親是李青蘿,自然更不會想到眼前這位姑娘竟然便是無崖子的外孫女。
無崖子整個人猛地一震,猛地望向王語嫣的方向,眼神帶著期盼,至於擋在王語嫣身前的慕容覆在他眼裡也礙眼起來,他恨不得將慕容復從外孫女身邊趕走,全然忘記了剛才對二人親密關係的漠視。
這些年來,他困於山谷,終日心心念唸的是復仇,想的最多的是大師姐與小師妹,對於這個女兒極少念起。
今日被師侄罵醒,才想起來這麼多年竟是十分疏忽女兒青蘿,一生未曾盡到半分父親的責任,連女兒長大、婚嫁、生兒育女都一無所知。
他只隱約聽聞李青蘿似乎嫁在在姑蘇,卻從來沒有機會見上一面,更不曾妄想還能見到自己的外孫女。
無崖子的目光越過人群,首首落在慕容復身後那道纖細身影上,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聲音都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孩子,你……你過來,讓外祖父瞧瞧你,你便是青蘿的女兒嗎?”
另一邊的王語嫣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如遭雷擊,方才才聽見自己身世風波,知曉自己的生父另有其人,她的心神己經搖搖欲墜,轉眼又被人當眾點出,自己還有一位素未謀面的外祖父就在此處,叫她不由得回想起幼年的記憶。
許許多多從小聽母親零碎提起的往事碎片在腦海裡紛亂翻湧。
母親時常怨懟生父薄情,提及逍遙、提及無量山,那些往日只當是母親一時牢騷的話語,此刻全部對上。
她腳下虛浮,幾乎站立不穩,一雙眸子睜得大大的,茫然無措,呆呆站在原地,連身前的慕容復都幾乎忘了。
而慕容復的心,更是剎那間百轉千回,念頭飛轉不停,方才他心中己經打好算盤,打算藉著王語嫣是段正淳私生女這一層大理王室血脈,圖謀大理,以此作為復興大燕的根基。
可轉瞬之間,蕭秋水又抖出來表妹的另一重身份,表妹王語嫣竟是逍遙派無崖子的外孫女。
慕容復不知逍遙派的勢力究竟幾何,但今日展露出來的一星半點便己經顯示出逍遙派的深厚底蘊!
無崖子一身武學深不可測,蘇星河門下更是能人無數,還有這位年紀尚幼便己實力超絕的蕭秋水更是神秘莫測。
若是娶了王語嫣,他得到的就不只是大理一層籌碼,更能間接搭上整個逍遙派的力量,復國的資本,一下子又厚重數倍。
而表妹與自己青梅竹馬,對自己情根深種,日後必定對自己聽話順從,協助自己復國,慕容復對二人之間的感情無比自信,更是自信自己能拿捏住表妹,種種得失利害在他心底飛速盤旋。
不過他面上卻半點不露,悄悄把王語嫣護得更緊,低頭看向身旁失神的少女,聲音依舊溫和,低聲安撫:“表妹莫慌,鎮定一些。”
段譽站在不遠處,同樣怔怔望著王語嫣。方才得知二人疑似兄妹,心中萬般情思己經壓下,此刻又見慕容復與她之間的親密,心中五味雜陳,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無崖子向前踏出幾步,不動聲色的擋住了段譽的目光,撥開了慕容復的身體,終於見到了王語嫣的真容。
看著外孫女與秋水師妹相差無幾的容貌,無崖子的目光牢牢鎖在王語嫣臉上,他語氣放緩,儘量柔和,生怕嚇到這個素未謀面的外孫女:“孩子…… 你母親,她…… 她還好嗎?”
被這位素未謀面的外祖父溫聲問及母親近況,王語嫣瞬間怔在原地,心頭百轉千結,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她細細回想母親李青蘿的半生,竟是難言好壞。
若論物質境遇,母親身居曼陀山莊,坐擁萬畝莊園,家財富庶,僕從成群、婢女環繞,人人恭順奉承,錦衣玉食,世間榮華富貴幾乎佔盡,半點稱不上過得窘迫坎坷。
可若論一生喜樂,她似乎從未見過母親展現出真正笑容。
自幼年記事起,母親的眉眼便常年凝著化不開的戾氣與憤懣,性情乖戾執拗,極易動怒。
她偶爾會在與她獨處之時,零碎唸叨起外祖母、外祖父的過往,字句之間,盡數是怨恨與不甘,還有不易察覺的期盼,當然,還有某個薄情郎。
也正因這般過往,母親立下嚴苛規矩,禁她隨意踏出曼陀山莊,禁她接觸外間男子,將她牢牢困在一方庭院之中。而母女之間相處素來緊繃,寥寥數語便開始爭執拌嘴,溫情寥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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