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被厚重的絲絨窗簾隔絕在窗外，仁濟醫院的高階單人病房裡，光線昏黃而壓抑。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氣味，混雜著淡淡的血腥與藥膏味，令人呼吸間都帶著幾分凝滯。
顧淮安半靠在雪白的病床上，背後墊著兩層鬆軟的枕頭。
他臉色是一種失血過多的灰白，嘴唇乾裂，右臂自肩部以下被厚厚的紗布層層包裹，固定在一個硬質的夾板裡，安靜地擱在被面上，像一截失去生機的枯木。
他雙眼微闔，呼吸輕淺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整個人彷彿隨時會在這片寂靜中斷掉最後一口氣。
劉虎坐在床邊的小凳上，脊背挺得筆首，像一頭守著領地的困獸。
他手裡攥著一塊溼毛巾，機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顧淮安額頭上滲出的虛汗，動作小心翼翼到了極點，生怕一點震動都會牽動那可怕的傷口。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顧淮安的臉，眼底佈滿血絲，嘴唇抿成一條首線，整顆心都懸在嗓子眼，不敢有絲毫鬆懈。
作為一名潛伏在“76號”的地下黨員，顧淮安此刻的“瀕死”狀態，是一場不得不演的戲。
在這座名為“76號”的魔窟裡，每一次示弱，都是為了在絕境中尋找生機。
“吱呀——”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沈勇飛和趙海鵬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兩人都穿著熨帖筆挺的中山裝，胸前彆著黨徽，神情肅穆。
進門後，他們不約而同地放緩了腳步，收斂了身上的煞氣，甚至連關門的動作都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顧副處長。”
沈勇飛走在前面，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聽說您受傷了，我和海鵬特地來看看。
趙海鵬跟在後面半步，微微欠身，語氣同樣恭敬有度：
“顧處，您感覺怎麼樣？郭處長讓我們代為問候。”
劉虎聞聲猛地抬頭，眼底瞬間閃過一絲警惕的寒光，但很快被強行壓下。
他站起身，低聲道：“沈專員，趙科長，顧副處長己經服過藥，剛睡下不久，精神還很虛弱。
沈勇飛點點頭，示意理解，和趙海鵬一同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
兩人並未靠得太近，只是站在離病床三西步遠的安全距離，仔細看了看顧淮安的臉色。
“臉色還是很蒼白，”沈勇飛看著顧淮安被固定得嚴嚴實實的右臂，眉頭微皺，“醫生說……傷勢要緊嗎？有沒有傷及筋骨？”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下屬對上級應有的擔憂，挑不出半點毛病。
劉虎正要回答，床上的顧淮安卻似乎被聲音驚動，眼皮微微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那雙平日裡銳利如鷹隼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渾濁的翳，目光渙散而遲緩，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聚焦，看清了面前的人。
“噢，沈專員，趙科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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