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法租界福開森路。
整條街都浸在濃稠的夜色裡，只有零星幾盞路燈在霧氣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
雨水剛停，柏油路面泛著溼漉漉的黑光，偶爾有野貓從垃圾桶裡竄出，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隨即又沒入黑暗。
吳伯濤下榻的這處小洋房，是靖衛隊在上海為數不多真正安全的屋子中一間。
外牆的爬山虎在風雨中枯死了一半，黑黢黢地貼著牆面，像一道道乾涸的血痕。
二樓臥室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連一絲光都透不出去。
屋內沒有開燈，只有床頭櫃上一支即將燃盡的蠟燭，發出噼啪的微響。
蠟油順著燭臺淌下，凝固成奇形怪狀的硬塊。
吳伯濤並沒有睡。
他靠在床頭，手裡夾著一支“茄力克”香菸，菸灰積了很長一截，但他沒彈，任由那點猩紅在黑暗裡明明滅滅。
他穿著一件敞開的絲綢睡袍，胸膛袒露，上面佈滿新舊交錯的彈痕和刀疤。
此刻，他正盯著對面牆上那幅巨大的上海市區地圖，目光死死釘在“仁濟醫院”那幾個蠅頭小字上。
“咚咚咚。
沉悶而有節奏的敲門聲突然響起，不是暗號，是普通的緊急通報。
吳伯濤眉頭猛地一皺，眼底閃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這個時間，能首接敲他臥室門的，只有一個人。
“進。
他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房門被推開一條縫，走廊裡微弱的光線切進黑暗的臥室，勾勒出一個高大的輪廓。
進來的是他的貼身護衛，也是行動隊裡最值得信賴的死士，阿貴。
阿貴沒有開燈，只是反手關上門，腳步極輕地走到床前三步遠的位置，微微低頭。
“隊長。
阿貴的聲音壓得極低，但依舊能聽出一絲氣喘，顯然是跑著上樓的。
“說。
吳伯濤沒看阿貴，依舊盯著那幅地圖，吐出一口菸圈。
“樓下……有人送東西上來。
阿貴低聲彙報，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困惑，“是個賣餛飩的攤販，說是路過，非要給樓上送一碗熱餛飩。
我看他不像尋常百姓，就把他扣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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