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仁濟醫院高階病房區走廊靜得有些過分。
偶有護士推著藥品車經過，橡膠輪子碾過地磚，發出細微而單調的聲響，隨後又迅速歸於沉寂。
病房內，厚重的窗簾依舊拉著，只留床頭一盞壁燈，在慘白的天花板上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暈。
顧淮安半靠在病床上，右臂被固定在夾板裡，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比上午平穩了許多。
他手裡捏著一個小瓷勺，有一搭沒一搭地攪著碗裡的清粥，動作緩慢，透著一股大病初癒的虛弱。
劉虎坐在床邊，手裡削著一隻蘋果，果皮一圈圈垂下來，薄得透光。
他一邊削，一邊豎著耳朵聽走廊裡的動靜，整個人像一臺隨時準備啟動的機器。
“虎子。”
顧淮安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絲氣若游絲的疲憊。
“大哥，我在。”劉虎立刻放下蘋果，湊近了些。
顧淮安舀起一勺粥，卻沒送進嘴裡，只是看著那點米湯，輕輕嘆了口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劉虎聽：
“處裡最近不太平，沈專員和趙專員跟著大哥也不容易。
以前在軍統，得罪的人多，如今投了誠，未必就太平了。”
劉虎何等機靈，立刻接話，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一股子“恍然大悟”的興奮：
“可不是嘛！
昨天沈專員還跟我抱怨，說最近晚上睡覺都不安穩，總覺得有人在暗處盯著他，陰森森的，怕是以前的舊賬沒清乾淨。”
顧淮安輕輕搖頭，像是替下屬擔憂，又像是無可奈何：
“他也是命苦。
聽說……靖衛隊那邊，還沒放棄清理門戶的念頭。”
他說這話時，眼皮都沒抬，彷彿只是隨口一提。
但那隻沒受傷的左手，卻極輕地在床單上敲了兩下。
這是暗號。
劉虎心領神會，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嘖”了一聲：
“這幫軍統的，真是睚眥必報。沈專員現在都投靠咱們了，還盯著不放，真不是東西。”
顧淮安沒接茬，只是把那勺粥送進嘴裡，慢慢嚥下，閉上了眼，像是耗盡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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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外，走廊盡頭拐角處。
沈勇飛並沒有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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