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再讓我知道你有半點閃失……
她頓了頓，似乎想說句狠話，可話到嘴邊，又變成了帶著哭腔的哀求：
“你要是再出事，讓我和你大哥怎麼辦？
顧淮安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心裡一陣發酸。
他知道，嫂子不是在演戲。
當年若不是他豁出命把郭鈺林從日本人手裡搶回來，或許今天站在她面前的，就不是郭鈺林，而是一捧黃土了。
從那以後，這位郭太太待他，就真的跟親弟弟沒什麼兩樣。
“嫂子，我錯了。
顧淮安輕聲道，“以後我一定小心，再也不讓您和大哥擔心了。
“你知道就好。
崔婉寧又掉了一串眼淚，隨即吸了吸鼻子，轉頭看向空蕩蕩的病房，眉頭微蹙：
“虎子呢？怎麼沒在這兒守著？
“回處裡忙去了。
顧淮安低聲道，“分隊長那一攤子事，離不開人。
崔婉寧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忙，忙，就知道忙！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帶來的盒子裡，拿出一隻精緻的青花瓷盅。
揭開蓋子，一股濃郁醇厚的藥材香氣，瞬間在充滿消毒水味的病房裡瀰漫開來。
“這是我從家裡廚房燉的烏雞枸杞紅棗人參湯，小火煨了西個時辰呢。
崔婉寧舀起一勺湯，在自己唇邊輕輕吹了吹，試了試溫度，才小心翼翼地遞到顧淮安嘴邊。
“慢點喝，別嗆著。
顧淮安順從地喝下，溫熱醇厚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暖了胃，也暖了心。
崔婉寧一邊喂，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家常：
“家裡那盆君子蘭，前幾天開了花，金燦燦的，特別好看，等你出院了帶回家去看看。
“老郭最近古怪的很，這兩天也不怎麼回家了，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還有啊，你上次說想吃的那家南翔饅頭（別名也叫南翔小籠，就是小籠包，灌湯包的一種）
我讓廚子學了，等你好利索了，回家給你做……
她的話很碎，很瑣碎，可顧淮安聽著，卻覺得心裡一片安寧。
在這個吃人的上海灘，在這個充滿了謊言和背叛的“76號”，只有這一刻，這一碗湯，這幾句嘮叨，是真真切切的，不帶一絲雜質的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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