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半,仁濟醫院高階病房區。
走廊裡己經有了些許動靜,護士推著治療車經過,橡膠輪子碾過光潔的地板,發出單調而規律的聲響。
偶爾有家屬提著保溫桶匆匆走過,帶來一絲香氣,但很快又被醫院特有的消毒水氣味吞沒。
顧淮安獨自一人躺在病床上。
厚重的絲絨窗簾沒有完全拉攏,留了一道縫隙,讓上午的陽光斜斜地切進來一縷。
那光線很亮,甚至有些刺眼,落在光潔的水磨石地板上,像一把鋒利的刀,劈開了滿屋的昏暗與藥味。
他半靠在雪白的枕頭上,右臂依舊被厚厚的紗布裹著,固定在一個硬質的夾板裡。
臉色是一種失血過多的灰白,嘴唇乾裂起皮,連呼吸都比平日裡輕淺了許多。
劉虎己經回“76號”忙公事了。
臨走前,他千叮萬囑,說晚點再過來,可顧淮安知道,那一攤子爛事,沒個一兩天,是脫不開身的。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發出的“滴答”聲,一下一下的,很是令人心慌…
“篤篤篤。
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不輕不重,很有分寸,是那種只有大戶人家才懂得的、不打擾病人的禮貌。
顧淮安原本半闔著眼,聽到動靜,費力地睜開,聲音沙啞虛弱地應了一聲:
“進。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門口站著的女人,讓顧淮安原本就虛弱的神色,瞬間柔和了幾分。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她那位好大哥的妻子——崔婉寧。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體的藕荷色旗袍,外罩一件米白色的羊毛開衫,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插著一支素雅的珍珠簪子。
即便是在這種充滿消毒水味的地方,她也保持著大家閨秀的體面和精緻。
可那雙總是含著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卻紅腫得像桃子,眼圈周圍還帶著沒完全遮蓋住的青黑色,顯然是哭過,又強撐著補了妝。
“淮安!你怎麼樣。
崔婉寧一進屋,那強撐的鎮定瞬間崩了大半。
她快步走到床邊,也沒嫌髒,首接在床沿坐下,伸出手,顫抖著想去碰顧淮安纏滿紗布的右臂。
手伸到一半,又怕碰到傷口,生生僵在了半空。
“怎麼搞的……這是怎麼搞的嘛……
她的聲音一開始還算剋制,可說到後面,帶著明顯的哭腔,眼淚珠子開始往下掉,砸在潔白的床單上。
“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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