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安沉默了片刻。
茶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鐵釜裡的水聲在單調地響著。
“千葉長官慧眼。
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蒼涼，“人生在世，身不由己的時候太多。
當初加入軍統，是想有一番作為。
後來……發現那裡也不是淨土，便離開了。
“他頓了頓。
“至於為什麼來“76號”……
不過是亂世之中，尋一處屋簷，苟全性命而己。
談不上忠誠，也談不上信仰，只是為了活下去。”
這番話，既不賣慘，也不表忠心，更像是一個看透世事的文人對命運的淡淡嘲諷。
千葉美代子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但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波動。
她原本以為，顧淮安會說是為了“大東亞共榮”，或者說是為了榮華富貴，沒想到，他給出的答案是如此……誠實。
“苟全性命……
千葉美代子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隨即，她忽然伸出左手，拿起了那隻鐵釜的壺柄。
動作優雅而流暢，她親自提起沸水，注入顧淮安面前的茶碗中。
滾燙的水衝入茶碗，茶葉瞬間翻滾，茶香西溢。
她把茶碗輕輕推到顧淮安面前，目光落在他微微蒼白的臉上。
“這個茶，味道有些苦，但回甘很長。
顧淮安看著那杯茶，又抬眼看向千葉美代子。
他知道，這杯茶，不是簡單的茶水。
這是一種訊號。
她接受了他的“苟全性命”，也認可了他的“誠實”。
這意味著，在千葉美代子的棋盤上，顧淮安不再僅僅是一枚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而是一枚值得稍微用心雕琢的高階棋子。
“謝謝千葉長官。
顧淮安雙手捧起茶碗，淺淺地飲了一口。
茶湯入口，果然極苦，但嚥下之後，喉嚨裡卻泛起一絲淡淡的甘甜。
“顧副處長，你如何看待這場日中戰爭？你覺得這場戰爭，最終的結局會是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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