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雅說累的那天晚上，林逸一宿沒睡踏實。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她那句話——“有點”。說得輕描淡寫，但他聽得出來，那是真累了。三年多，她從來沒喊過累。頭一回說，就是真的扛不住了。
天還沒亮，他就爬起來了。
推開窗，外面黑漆漆的，只有遠處有幾盞路燈亮著。冷空氣呼一下湧進來，凍得人一哆嗦。他站了幾秒，然後洗漱出門，往車間走。
走到門口，門己經開了。燈亮著，裡面有人影晃動。他走進去，看見沈雅站在那臺座標模前面，正在調程式。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林逸走過去。
“今天我來盯。”
沈雅愣了一下，回過頭看著他。
“你？”
林逸點點頭。
“你歇會兒。我盯著。”
沈雅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林逸站在她旁邊，看著螢幕上的程式碼。是一段很複雜的程式，密密麻麻的，普通人根本看不懂。但他知道怎麼操作——她教過他，在那些加班的夜晚，一點一點教的。
“你教過我。”他說。“我記得。”
沈雅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行。那你盯著。”
她退後一步，讓林逸站在主操作位。林逸坐下來，開始盯著螢幕。程式跑起來，刀具移動，切削，鐵屑飛濺。他眼睛都不敢眨，生怕出一點差錯。
沈雅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拉了把椅子坐下。
三臺五軸都在轉，車間裡機器聲轟轟隆隆的。陽光還沒出來，燈光照著那些機器，泛著銀白色的光。小吳在旁邊盯著另一臺機器，偶爾往這邊看一眼，又趕緊收回目光。
過了兩個小時，程式跑完了。林逸把零件取下來，拿到三座標上測。資料出來，他看了很久。
沈雅走過來。
“怎麼樣？”
林逸說。“合格了。”
沈雅笑了。
“還行。沒白教。”
林逸也笑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沈雅比平時多吃了一碗。陳師傅看見了，打趣說沈工今天胃口好。沈雅沒說話，只是笑了笑。陳師傅看看她，又看看林逸，似乎明白了什麼，嘿嘿笑了兩聲，低頭繼續吃飯。
下午，林逸又去座標模前面盯著。沈雅坐在旁邊，偶爾指點幾句，大多數時候只是看著。小吳過來請教問題，她就站起來，講完了又坐下。講完問題，她又坐回去，繼續看著林逸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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