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說到做到。第二天六點半，他準時出現在車間門口。
天還沒亮透，東邊泛著魚肚白。院子裡靜悄悄的，那棵老槐樹的枝丫在晨風裡輕輕搖晃，枝頭的芽苞比昨天又大了一圈。他推開門，燈己經亮了，沈雅站在座標模前面，正在看螢幕上的程式碼。
她聽見腳步聲，沒回頭。
“來了？”
林逸走過去，站在她旁邊。“來了。”
沈雅指了指螢幕。“這段程式，昨天編到一半。今天接著幹。”
林逸看了看，密密麻麻的程式碼，他看不太懂，但他知道怎麼操作。沈雅把幾個關鍵引數給他講了一遍，又指著螢幕上幾處需要特別注意的地方。林逸一一記下。
“有問題就叫我。”沈雅說。
林逸點點頭，坐到操作檯前。
程式跑起來，眉頭轉動，聲音很輕。他盯著螢幕上的座標，看著它們一點一點變化，眼睛都不敢眨。沈雅沒走，拉了把椅子坐在旁邊，偶爾看一眼螢幕，大多數時候就那麼坐著。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先是照在對面的牆上，然後慢慢移到地上，最後移到他們腳邊。車間裡開始有人聲了，陳師傅的腳步聲，老李的咳嗽聲，小趙小錢的說笑聲。新的一天開始了。
程式跑完的時候，己經快九點了。林逸把零件取下來，拿到三座標上測。資料出來，全部合格。他鬆了口氣，轉過身，看見沈雅正在看他。
“還行。”她說。
林逸笑了。“沒白教。”
沈雅也笑了。
接下來的日子，每天早上六點半，林逸準時到車間。沈雅己經把當天要乾的活準備好，引數調好，程式編好。林逸負責盯著座標磨跑程式，沈雅在旁邊歇著。有時候她也坐不住，站起來去調調五軸的引數，或者去成品區看看夜班幹出來的活。
兩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林逸一個眼神，沈雅就知道程式哪裡出了問題。沈雅一個手勢，林逸就知道該調哪個引數。陳師傅看出來了，偷偷跟老李說，這兩人現在配合得跟一個人似的。老李點點頭，什麼也沒說。
小吳也看出來了。他私下問小孫，林廠長怎麼天天來盯座標磨？小孫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不知道。小吳搖搖頭，說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太木了。小孫說木什麼？小吳不說了。
唐俊倒是看出來了，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有時候路過座標磨，會放慢腳步看一眼，然後笑笑，走開。
三月初的一個晚上，林逸在車間裡待到很晚。三臺五軸都停了，車間裡很安靜。座標磨也停了，沈雅正拿著抹布擦床身，一下一下，很慢，很仔細。
林逸走過去。“今天活不多？”
沈雅頭也沒回。“不多。許總那批交完了，下一批還沒到。”
林逸站在她旁邊，看著她擦。擦完座標磨，她又去擦那臺自制磨床。那臺機器己經有些年頭了，床身上的漆都掉了好幾塊，但擦乾淨之後，還是泛著金屬的光澤。
“這臺機器，跟了咱們西年了。”沈雅說。
林逸點點頭。“嗯。”
沈雅說。“剛做出來的時候，誰都不信它能行。”
林逸笑了。“現在它比誰都行。”
沈雅也笑了。她擦完最後一處，把抹布疊好，放在機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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