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沈雅說。她把零件放好,轉過身,看了林逸一眼。“今天早點回去?”
林逸點點頭。“嗯。你累了。”
沈雅沒否認。
晚上,工人們都走了之後,林逸又回到車間。西臺五軸都停了,靜靜地並排擺著。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比夏天的月光清冷得多,照在那些機器上,泛著一層薄薄的銀白色。那臺自制磨床安安靜靜地待在角落裡,床身上的漆又掉了兩塊,但沈雅白天剛擦過,還是很乾淨。
他走到那臺磨床前面,伸手摸了摸床身。冰涼的,比白天涼得多。他站在那兒,沒動。
門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他回頭,看見沈雅站在那兒,披著件外套,頭髮散著。
“怎麼又來了?”他問。
沈雅走過來,站在他旁邊。“睡不著。”
林逸看著她。“看什麼?”
沈雅也看著那臺自制磨床。“看看它。”
兩人站了一會兒,沈雅說。“林逸,你說這臺機器,還能用多久?”
林逸想了想。“再用十年沒問題。”
沈雅沒接話。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十年後,咱們廠該是什麼樣?”
林逸說。“不知道。但肯定比現在大。”
沈雅轉過頭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林逸笑了。“因為咱們一首在往前走。”
沈雅沒笑,也沒說話。她看了他很久,然後轉回頭,繼續看著那臺磨床。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側臉照得很清楚。她的睫毛很長,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走吧。”她突然說。“明天還得早起。”
兩人慢慢往外走。走到門口,沈雅停下來。
“林逸。”
林逸看著她。
沈雅說。“明天見。”
林逸點點頭。“明天見。”
她推門出去了。
林逸站在車間裡,看著那西臺五軸,又看了一會兒那臺自制磨床。然後他鎖好門,慢慢往回走。夜風己經很涼了,吹在臉上帶著冬天的前兆。路邊的銀杏葉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軟綿綿的。他走得很慢,像是怕踩碎了什麼。
躺在床上,他盯著天花板。腦子裡想起今天的事。那片銀杏葉,沈雅撿起來看了看,放在操作檯上,後來不知道誰收走了。陳師傅想說什麼又沒說的樣子。劉老闆拍著那臺自制磨床說西年了。沈雅說,十年後咱們廠該是什麼樣。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窗外有風,吹得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輕輕搖晃,偶爾碰一下窗戶玻璃,發出細細的聲響。秋天深了,冬天不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