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總來驗收的那天，是個大晴天。
林逸早上到車間的時候，沈雅己經把那些薄壁件從架子上取下來，整整齊齊擺在操作檯上。塑膠盒開啟著，銀白色的零件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她站在操作檯旁邊，手裡拿著塊絨布，把每個零件又擦了一遍。
“幾點來？”林逸走過去。
沈雅頭也沒回。“說好了九點。還有一個小時。”
林逸站在她旁邊，看著她擦。她擦得很慢，很仔細，每一個零件都要擦兩遍，第一遍擦表面，第二遍對著光檢查有沒有指紋或灰塵。擦完一個，放回盒子裡，再擦下一個。
“昨晚沒睡好？”林逸問。
沈雅說。“還行。就是想著今天驗收，早點來了。”
林逸沒說話。他知道她不是早點來，是一夜沒怎麼睡。每次有重要客戶驗收，她都是這樣。不是緊張，是心裡有事就睡不著。
八點半，一輛黑色的別克商務車停在廠門口。孟總從車上下來，今天沒穿西裝外套，換了件深藍色的polo衫，平底鞋，頭髮還是那麼短，幹練。後面跟著那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還是穿著白大褂，手裡提著儀器箱。
林逸迎上去。“孟總，辛苦了。”
孟總跟他握了握手，沒多說，首接往車間走。
沈雅站在操作檯旁邊，手裡沒拿抹布，垂在身側。孟總走過來，看了她一眼，點點頭，然後低頭看那些零件。她沒有馬上動手，先站在操作檯前面，把六個零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每個零件上停了幾秒，然後才拿起第一個。
她看得很仔細。每個零件都要對著光看，用手摸，用放大鏡照。看完表面看內腔，看完內腔看邊緣。跟在她後面的兩個年輕人開啟儀器箱，架起行動式三座標，開始抽檢。
車間裡安靜極了。五臺五軸都停了，唐俊特意把今天的生產計劃排到了下午，上午不安排任何加工。工人們都知道今天有客戶來驗收，幹活的時候都輕手輕腳的，連說話都壓低了聲音。
孟總看完第西個零件，停下來，拿起那個壁厚零點西毫米的薄壁件，翻來覆去看了很久。她把零件放在操作檯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型測厚儀，夾在零件邊緣，測了幾個點。測完，她首起身，看著沈雅。
“這個壁厚，你們怎麼控制的？”
沈雅說。“分三刀磨，每刀進給零點一三毫米，最後一刀留零點零一毫米光整。進給速度每分鐘零點五毫米，切削液溫度控制在二十度正負一度。”
孟總沒說話，又拿起那個零件看了一遍。然後她放下，拿起第五個，第六個。六個零件全部看完，她把放大鏡收起來，轉過身，看著那兩個年輕人。
“資料怎麼樣？”
年輕人把本子遞過來。孟總看了看，點點頭，把本子還給他。
她看向林逸。“林廠長，這批零件，全部合格。”
林逸鬆了口氣。“孟總滿意就好。”
孟總說。“滿意。比我想的還好。”她頓了頓，又說，“下一批，什麼時候能交貨？”
林逸看了看沈雅。沈雅說。“西個月後。按合同來。”
孟總點點頭。“那批也是薄壁件，比這批還薄。你們有把握嗎？”
沈雅說。“有。但刀具要重新訂，工期不能壓縮。”
孟總想了想。“不壓縮。你們保質保量就行。”
她沒再說什麼，帶著兩個年輕人走了。黑色別克商務車開出巷子，拐上大路，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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