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劉老闆話多了起來。他端著酒杯,看著林逸,又看看沈雅,看看唐俊和蘇小婉,眼眶有點紅。
“小林,沈工,小唐,小婉。今年咱們廠又上了一個臺階。明年第七臺到了,七臺五軸同時開,那場面,我想都不敢想。”他頓了頓,端起酒杯。“來,幹一個。”
大家一起碰了杯。
吃完飯,天己經黑了。蘇小婉拉著唐俊去院子裡放煙花。煙花是小煙花,拿在手裡那種,滋滋地冒著火星,在黑暗裡畫出一個個光圈。蘇小婉舉著煙花轉圈,唐俊站在旁邊看著,嘴角一首翹著。
林逸和沈雅站在門口看著。夜風涼涼的,吹在臉上有點冷,但心裡很暖和。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鞭炮響,稀稀拉拉的。
“林逸。”沈雅突然開口。
林逸看著她。
沈雅說。“明年這個時候,第七臺應該到了。”
林逸說。“嗯。十一月底到,到時候七臺並排。”
沈雅說。“那明年除夕,咱們就在新家過年了。”
林逸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嗯。新家。”
沈雅沒再說話。她看著院子裡蘇小婉手裡閃爍的煙花,看了很久。
九點多,林逸和沈雅起身告辭。劉老闆留他們住下,林逸說不用,明天再來。劉老闆讓蘇小婉送他們。蘇小婉推著腳踏車,陪他們走到廠門口。
“明天早點來,我媽說燉雞。”沈雅點點頭。“好。”蘇小婉應了一聲,騎著車走了。車鈴聲叮叮噹噹的,漸漸遠了。
林逸和沈雅站在廠門口,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巷子盡頭。月光很亮,把路照得白花花的。遠處的鞭炮聲越來越密了,零點快到了。
“進去看看?”沈雅說。
兩人走進新車間,開啟燈。六臺五軸並排擺著,在燈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沈雅走到那臺自制磨床前面,伸手摸了摸床身,又摸了摸那塊掉了漆的地方。那個小瓷瓶還在,白底藍花,安安靜靜地立著。
“明年,它還在。”林逸說。
沈雅沒說話。她拿起小瓷瓶看了看,又放回去。
“走吧。”她說。
兩人鎖好門,慢慢往回走。走到宿舍門口,沈雅停下來。
“林逸。”
林逸看著她。
沈雅說。“明年見。”
林逸點點頭。“明年見。”
她推門進去了。
林逸站在門口,看著她的門關上,然後轉身往回走。院子裡空蕩蕩的,路燈亮著,照著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照著遠處新車間的屋頂。他走得很慢,腳步在凍硬的地面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他推開門,沒開燈,就著窗戶透進來的光脫了外套,躺到床上。腦子裡想著今天的事。劉老闆說第七臺到了七臺同時開那場面想都不敢想。蘇小婉舉著煙花轉圈,唐俊站在旁邊看著。沈雅說“明年除夕咱們就在新家過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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