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臺五軸投入使用後的第三天下午,林逸的手機響起一個陌生號碼。他看了一眼區號,010,北京。
“林廠長,我姓秦,從北京來的。有朋友推薦你們廠,說技術實力很強,我這邊有批活想請你們幫忙。”對方的聲音年輕幹練,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林逸說。“秦總您好。什麼型別的活?”
秦總說。“精密光學儀器的核心零件,精度要求很高,材料也比較特殊。我後天親自過來一趟,咱們當面聊。”
林逸說。“行。到了給我電話。”
掛了電話,他走進車間。沈雅正站在十號機前調整引數,十臺五軸同時運轉,聲音渾厚沉穩。她聽見腳步聲,沒回頭。
“誰的電話?”
林逸說。“北京的客戶,姓秦,後天來看廠。”
沈雅手裡的筆頓了一下。“北京?”
林逸說。“嗯,越來越遠了。”
沈雅沒再說什麼,繼續手上的活。
兩天後,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廠門口。車上下來兩個人,打頭的看上去三十五歲左右,短髮,穿深灰色風衣,平底鞋,整個人透著股利落勁兒。後面跟著個年輕人,提著鋁合金箱子。
林逸迎上去。“秦總?”
秦總伸出手。“林廠長,久仰。”
林逸把她領進新車間。秦總步伐不快,但視線移動極快。她不是一臺一臺細看,而是整體掃過——十臺五軸、座標磨、自制磨床、成品區,每處只停留一兩秒,像是在心裡快速建模。
“十臺五軸?”她問。
林逸說。“對,剛到的第十臺。”
秦總點點頭,走到座標磨前瞥了一眼螢幕上的引數,又掃了沈雅一眼。沈雅正在調程式,沒抬頭。秦總沒打擾,轉身到成品區拿起一個零件端詳了幾秒,放下,又換另一個。
“這些活是給哪些客戶的?”她問。
林逸說。“深圳、長沙、天津的。”
秦總沒再問,從年輕人手裡接過一沓圖紙攤在操作檯上。“林廠長,你看看這批活能不能接。”
林逸湊過去。八張圖紙,八個不同的零件,全是精密光學儀器的核心部件。材料涉及鈦合金、不鏽鋼、鈹青銅,還有兩種他從未見過的特種合金。精度要求極高,有的公差標到了千分之一毫米。有幾個零件的曲面複雜得像糾纏的藤蔓。
他看完遞給沈雅。沈雅接過來,一張一張仔細端詳。她看得極慢,每張圖都要反覆看好幾遍,手指沿著曲線緩緩移動,像是在觸控實物。車間裡安靜得只剩下遠處機器的嗡鳴。
沈雅看完,抬起頭。“能幹,但要分批。”
秦總看著她。“怎麼分?”
沈雅指著圖紙。“八種零件、五種材料,分西批。鈦合金的先幹,不鏽鋼第二批,鈹青銅第三批,最後那兩種特種合金的第西批。全部幹完需要八個月。”
秦總沉默了片刻。“六個月不行?”
沈雅搖頭。“不行,前面還有別的訂單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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