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二,林逸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他摸索著從床頭櫃上拿起手機,螢幕上是劉老闆的名字。他接起來,那頭傳來劉老闆洪亮的聲音:“小林,醒了沒?廠裡的機器好幾天沒動了,你有空去看看,別凍出毛病來。”
林逸說。“好,我上午過去看看。”
掛了電話,他看了看時間,七點半。他爬起來,拉開窗簾,外面陽光正好,照在樓下的桂花樹上,葉子綠得發亮。洗漱完,他下樓敲了敲沈雅的門。門開了,沈雅己經換好衣服,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毛衣,頭髮紮起來。
“劉老闆讓去廠裡看看機器,怕凍著。”林逸說。
沈雅點點頭。“我也正想去。座標磨的導軌該上油了。”
兩人騎車往廠裡。街上的人比昨天多了些,走親訪友的三三兩兩,拎著禮品盒。空氣裡還有淡淡的硝煙味,但更多的是早春的氣息。沈雅騎在前面,林逸跟在後面。
到了車間,沈雅開啟電源,十一臺五軸陸續啟動預熱。主軸從低速慢慢升到高速,聲音一層一層疊上去,最後變成一片厚實的嗡鳴。她站在車間中間,閉著眼睛聽了一會兒。
“二號機的聲音有點緊。”她說。
林逸走到二號機前面,開啟防護門,看了看主軸皮帶和導軌。“看起來正常。”
沈雅走過來,蹲下去聽主軸後端的聲音。“軸承有點幹磨,缺油了。年前保養的時候可能漏了。”她從工具箱裡拿出潤滑油槍,找到注油口,打了兩下。再啟動,聲音柔和了。
“好了。”她說。
林逸去辦公室泡了兩杯茶,端過來,一杯放在她手邊,一杯自己端著。沈雅接過茶,喝了一口,走到那臺自制磨床前面,伸手摸了摸床身,又摸了摸那塊掉了漆的地方。那排小東西——小瓷瓶、小圓球、小方塊、小葫蘆、小瓷碗、小瓷杯、小瓷盤、小瓷碟——並排立在床身上。她拿起那個小瓷盤看了看,又放回去。
“林逸。”她突然開口。
林逸看著她。
沈雅說。“年後第一批活是什麼?”
林逸說。“北京秦總那批鈹青銅件,還有二十件。幹完就接長沙彭總的第二批。”
沈雅說。“那批鈹青銅件年前試加工合格了,引數都定好了。年後首接批次,一週能完。”
林逸說。“那就好。”
上午,兩人把十一臺五軸都檢查了一遍。沈雅記錄了每臺機器的振動資料和主軸溫度,確認都在正常範圍內。座標模也試運行了一下,精度正常。她又把刀具櫃開啟,清點了刀具庫存,把年後要用的磨頭、刀片分門別類擺好。
“鈹青銅的磨頭還剩西根,夠用了。高溫合金的刀片要補一盒。”她在本子上記下來。
林逸說。“初八就下單。”
沈雅把本子收好,走到窗邊往外看。窗外的柳樹還沒發芽,光禿禿的枝條在風裡搖晃。遠處的田野裡,冬小麥己經返青了,綠油油的一片。
“今年的春天來得早。”她說。
林逸站在她旁邊。“嗯。正月十五一過就暖和了。”
沈雅沒說話。她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到座標模前面,拿起抹布擦了一下螢幕上的灰塵。
中午,兩人在食堂簡單做了點吃的。麵條,臥了兩個雞蛋,熱熱乎乎吃了一頓。吃完,沈雅說想去唐俊家看看,林逸跟她一塊兒去。
到了柳岸人家,兩人上樓,敲了敲門。沒人應。林逸掏出手機給唐俊打電話,唐俊說在丈母孃家,下午才回來。
“走吧,回去。”沈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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