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婉端著保溫桶從食堂過來，看見唐俊在電腦前飛快地敲鍵盤，把保溫桶放在他桌上。“先吃飯，吃完再算。”唐俊說馬上，蘇小婉不說話，就站在旁邊看著他。唐俊被她看得沒辦法，嘆了口氣，開啟保溫桶開始扒飯。
傍晚，陳師傅走的時候，特意繞到林逸跟前。“小林，聽說深圳那個孫總又來活了？”
林逸說。“嗯。一百套，比去年還難。”
陳師傅點點頭。“好，好。活越多越好。”他頓了頓，“沈工那臺自制磨床，這回還用得上嗎？”
林逸說。“用得上。座標磨幹不了的曲面，她上那臺。”
陳師傅笑了笑，轉身走了。
工人們陸續離開，車間裡安靜下來。沈雅坐在高腳凳上，手裡沒裝東西，就那麼坐著。林逸站在她旁邊，也沒說話。十二臺五軸都停了，空調外機的嗡嗡聲反而更響了。
“林逸。”沈雅忽然開口。
林逸看著她。
“我算了一下，這批高溫合金件，最難的曲面只有十一號和十二號機能幹。十一號的精度夠，十二號的剛性更好。但十二號還年輕，聲音缺厚度。”
林逸說。“那就在十一號上試引數，試好了再上十二號。”
沈雅點點頭。她站起來，走到那臺自制磨床前面，伸手摸了摸那排小東西。小孫的螺母、小趙的鴿子、小錢的碗、小鄭的企鵝，擠在一起，安安靜靜的。她拿起那個小碗，對著燈光看了看，碗壁薄得透光。
“小錢的碗，壁厚控制得不錯。”她說。
林逸說。“你教的。”
沈雅把小碗放回去，轉身往門口走。林逸關了燈，鎖好門。
兩人騎車往回走。夜風暖洋洋的，吹在臉上很舒服。路邊的柳樹己經綠了，在月光下輕輕搖擺。草叢裡的蟲鳴聲一陣一陣的，很清脆。
“林逸。”沈雅忽然開口。
林逸看著她。
“你說孫總這批幹完，是不是該考慮第十三臺了？”
林逸想了想。“看今年的訂單量。年底再說。”
沈雅沒接話。到了樓下，她支好車。
“明天見。”
“明天見。”
她上樓了。林逸站在樓下，看著西樓的燈亮起來，然後轉身上了三樓。
開門進屋，他脫了外套，沒開燈，就著窗外的月光躺到床上。
腦子裡想著今天的事。孫總來了新專案，一百套，比去年還難。沈雅說這批高溫合金牌號更硬，磨頭損耗更大。唐俊算了兩遍刀具壽命，降百分之二十五，加工時間增加百分之十五。沈雅說十二號還年輕，聲音缺厚度。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窗外蟲鳴聲細細的，像是在唱著什麼。春天，正濃。訂單越來越多，活兒越來越難。第十三臺，年底再說。那臺自制磨床還在。它一首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