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雅把小蘑菇放回去。“下個月，讓他們正式獨立盯機。白班、中班、夜班，三班倒。”
林逸說。“行。我跟唐俊說，把排期再調一下。”
傍晚，工人們陸續走了。小趙今天走得早，陳師傅問他怎麼不加班了，小趙說昨晚一夜沒睡，回去補覺。陳師傅笑了。“值夜班就是這樣，白天睡覺，晚上精神。”
小孫走的時候，路過那臺自制磨床，停下來看了一眼那排小東西。他的六角螺母還在，端面磨得很平，稜角分明。他站了幾秒，轉身走了。
唐俊和蘇小婉最後走。蘇小婉走的時候衝沈雅揮了揮手，沈雅也揮了揮手。唐俊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夜班的新排期表，猶豫了一下，把它遞給沈雅。
“沈工，下個月的夜班排期，您看看。”
沈雅接過去看了看。“把小趙排在後半夜的週一、週三、週五，小錢排週二、周西、週六，小鄭排週日。每人每週值兩到三天，不要連軸轉。”
唐俊在本子上記下來，跟著蘇小婉走了。
車間裡安靜下來。沈雅坐在高腳凳上，手裡轉著那個小蘑菇。燈光明晃晃的照著她，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
“林逸。”她忽然開口。
林逸看著她。
“小趙今天眼眶紅了。”
林逸說。“嗯。看見你批的字的時候。”
沈雅把小蘑菇放回去。“這批孩子，能扛事。”
她站起來，走到座標模前面，拿起抹布擦了一下螢幕上的灰塵。
“走吧，回去做飯。”
兩人鎖好門，騎車往回走。夕陽把天邊染成橘紅色，幾隻鳥從頭頂飛過，嘰嘰喳喳的。路邊的柳樹綠得發亮，在風裡輕輕搖擺。
到了樓下，沈雅支好車。
“明天見。”
“明天見。”
她上樓了。林逸站在樓下，看著西樓的燈亮起來，然後轉身上了三樓。
開門進屋，他脫了外套，沒開燈，就著窗外的光躺到床上。
腦子裡想著今天的事。小趙值了第一個夜班，一夜沒睡，記錄填得工工整整。沈雅在他本子上批了一行字：補償值可再最佳化，進給減百分之五。她說這批孩子能扛事。小鄭的蘑菇，菌褶刻得細。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窗外蟲鳴聲細細的，像是在唱著什麼。初夏，夜班開始了。徒弟們長大了。那臺自制磨床上的小東西，越來越多。
它一首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