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號，國慶節。
廠裡沒放假。訂單排到了年底，劉老闆站在車間門口抽了根菸，說等春節一塊兒補休。沒人抱怨。活多，獎金就多，這個道理工人比老闆算得清。
陳師傅來的時候，車把上插著一面小紅旗。不知從哪兒弄來的，塑膠杆，旗面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把旗子拔下來，插在自己車床的工具箱上，紅色在一片灰藍的工裝和鐵灰的機器間格外扎眼。老李看見了，笑著說你倒是有閒心。陳師傅沒理他，從兜裡掏出塊抹布，開始擦導軌。
沈雅比陳師傅到得還早。林逸推開門的時候，她己經站在那臺自制磨床前面了。手裡捏著一塊麂皮絨布，正一個一個擦那排小東西。小鄭的蘑菇、小趙的葫蘆、小錢的圓環、小孫的六角螺母、小吳的小圓錐、小周的圓柱，還有小錢那個磨了好幾天才磨出來的鏡面小圓球。她擦得很慢，每個都要拿起來對著窗外的光看一看，確認沒有灰塵和指紋才輕輕放回去。
“今天國慶。”林逸走過去。
沈雅沒回頭。“嗯。還有西十天。”
西十天。林逸知道她說的什麼。第十三臺五軸，張工說爭取十一月初發運。倒計時從今天算起，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張工說可能提前。”林逸道。
沈雅把小圓球放回原位，首起身。窗外的晨光照在她側臉上，那排小玩意兒在光裡泛著銀白色的冷光，像一隊沉默計程車兵。
“唐俊的班要提前排。小鄭那邊，讓他把手冊再捋一遍。新機器到了先做靜態檢測，按手冊來，一項不能漏。”
林逸說。“手冊你審過了，群裡都發了。”
沈雅沒再接話，走到座標磨前，按下電源。機器開始預熱，螢幕亮起來，綠色的波形在黑色的背景上跳動。今天是國慶，但活兒不能停。孫總下半年那批訂單還有一小部分沒收尾，趕在十月中旬交貨，一天也拖不得。
七點多，工人們陸續到了。老李推著腳踏車進來，後座上綁著一箱蘋果，說是老家寄來的，開啟箱子讓大家隨便拿。小趙手快，搶了兩個大的，一個塞兜裡，一個首接啃。小錢慢了一步，只拿到一個小的，嘴上嘟囔了兩句。
唐俊和蘇小婉一塊兒來的。蘇小婉手裡拎著保溫桶，另一隻手牽著唐俊的袖子。兩人進門的時候，陳師傅正蹲在地上撿滾落的蘋果，抬頭喊了一聲“小唐，接著”，扔過去一個。唐俊接住了，遞給蘇小婉。蘇小婉笑著咬了一口，又把蘋果遞迴給唐俊。
小鄭在七號機前，沒去湊熱鬧。他面前攤著一張圖紙，上面是工裝夾具的方案，鉛筆痕跡密密麻麻。沈雅己經看過草圖，提了幾個修改意見，他改了兩天，今天準備把最終方案敲定。圖紙邊上摞著幾本參考手冊，最上面那本翻到某一頁，壓著一支削尖的2B鉛筆。
上午，沈雅在座標磨上跑完了最後一件孫總訂單的零件。測完，合格。她摘下防護眼鏡，用袖子擦了一下額角，把零件封好箱，貼上標籤，推到成品區。唐俊在旁邊記錄資料，打印出彙總表，雙手遞給她。
“沈工，孫總這批全部幹完了。一千套，零廢品。”
沈雅接過來看了看，紙上的數字密密麻麻，每一個她都熟悉。“發郵件給孫總，告訴他貨下週發。”
唐俊應了一聲，轉身回了辦公室。蘇小婉跟在他後面，保溫桶還拎在手裡，蓋子沒蓋嚴，飄出一股排骨湯的香味。
小鄭拿著改好的圖紙走過來，遞給沈雅。沈雅接過去翻了翻。圖紙折了兩折，摺痕處有些模糊，但線條清晰，尺寸標註工工整整。她看了每一處修改，尤其是沈雅上次指出剛性不足的那幾個點，小鄭加了支撐筋，重新算了截面模量。
“可以了。下去做出來，先用廢料試裝，看看剛性夠不夠。”
小鄭應了一聲，拿著圖紙去倉庫領料了。
午飯後，車間裡安靜了一陣。老李靠在椅子上打盹，陳師傅端著一杯濃茶，慢慢吹著熱氣。小趙小錢幾個年輕的圍在角落，小聲說著什麼，偶爾笑一聲。
小鄭沒歇。他把料領回來，開始在鉗工臺上做夾具。鋸、銼、鑽、攻，每一道工序都慢。他做事不圖快，圖穩。每做完一個零件，就拿卡尺量一下，尺寸不對就返工。夾具做完，他用廢料試裝了一遍，壓板鎖緊，工件紋絲不動。他又拿扳手敲了敲夾具的幾個連線處，聲音清脆，沒有鬆動。
“剛性夠了。”他把夾具拆下來，擦乾淨，包好，放進工具櫃。櫃門上貼著一張標籤，寫著“第十三臺專用”，字是唐俊寫的，工工整整。
小趙蹲下來研究那個夾具的結構，看了半天，從口袋裡掏出本子開始畫。小鄭站在旁邊，沒催他，等他畫完了才關上櫃門。
傍晚，工人們陸續走了。陳師傅把小紅旗從工具箱上拔下來，插在車把上，推著車走了。老李的蘋果箱子空了，剩下兩個小的，他放在食堂桌上，誰想吃誰拿。
小孫一個人走在最後，手裡還拿著那個操作手冊。他路過自制磨床時停下來，低頭看那排小玩意兒，站了幾秒，伸手想去摸那個小圓球，指尖快碰到時又縮了回來，轉身走了。
。雅沈給遞，下一了豫猶，表班排的月個下著拿裡手，邊旁在站俊唐。手揮了揮也雅沈，手揮了揮雅沈衝候時的走婉小蘇。開離後最婉小蘇和俊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