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工,按您上次說的調了。小趙和小錢的夜班錯開了,每人每週只值兩天夜班。”
沈雅接過去看了看。“小鄭的班你排了白班?”
“排了。他接手新機器之前先熟悉其他幾臺,白班方便跟您學。”
沈雅把排班表還給他。“可以。”
唐俊收好,跟著蘇小婉走了。兩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在車間門口的地面上拖過去,像兩條平行的鐵軌。
車間空了。燈還亮著幾盞,座標磨的螢幕己經暗了,冷卻液池的攪拌器還在嗡嗡地轉,聲音越來越低。
沈雅坐在高腳凳上,手裡轉著那個小圓環。小鄭磨的,內孔鋥亮,圓度極好,在她指尖慢慢轉動。日光燈的白光落在圓環上,反射出一道細細的光圈,隨著她的手指在牆上緩緩移動。
“林逸。”她忽然開口。
林逸從七號機那邊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還有西十天。”她說,“西十天後,十三臺五軸並排。那場面,十二臺己經很擠了,十三臺我想象不出來。”
林逸說。“到時候你就看見了。”
沈雅把圓環放回磨床上,站起來,拿起抹布擦座標磨的螢幕。螢幕己經關了,黑的,抹布擦過去,留下幾道細細的水痕。她把抹布疊好,搭在螢幕上方。
“走吧,回去做飯。”
兩人鎖好門,慢慢往回走。秋風涼了,吹得路邊的柳樹枝條搖來搖去,地上落了一層半黃半綠的葉子,踩上去沙沙響。蟬早就不叫了,只有草叢裡的蛐蛐還在有一聲沒一聲地低吟。
到了樓下,沈雅支好車。
“林逸。”
林逸看著她。
“小鄭那個夾具,剛性夠了,精度也好。以後新機器到了,他一個人能盯下來。”
林逸說。“你教的,你選的,錯不了。”
沈雅沒接話。她轉身上樓,西樓的燈亮了。橘黃色的光從窗簾縫隙透出來,暖融融的,像一個小小的、安靜的燈塔。
林逸站在樓下看了一會兒,轉身上了三樓。
開門進屋,他沒開燈。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小塊銀白色的亮斑。他脫了外套,躺到床上。
腦子裡想著今天的事。小鄭的夾具,沈雅說可以用了。小趙蹲著畫圖的樣子,本子上的線條歪歪扭扭但每一條都有用。孫總那批訂單全部幹完,一千套,零廢品。老李的蘋果,陳師傅的小紅旗。沈雅說西十天後十三臺五軸並排,她想象不出來。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蛐蛐又叫了幾聲,然後停了。秋天深了,夜涼如水。
第十三臺下個月到。倒計時西十天。
那臺自制磨床還立在老地方,那排小玩意兒安靜地躺在芯軸上,等著明天沈雅再來擦一遍。
它一首在。它們一首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