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在浙江干加工中心》第299章 雪後(1)

作者:機械博士·3個月前

十二月八號,週日。雪下了一夜,天亮時才停。整個廠區被厚厚的白雪覆蓋,屋頂、道路、樹枝、車棚,全都裹在一層純白裡,像換了人間。太陽還沒出來,天空灰濛濛的,但東邊的雲層邊緣己經透出一線淡淡的金光。

林逸到車間的時候,門口己經有了一串腳印。是小鄭的,他來得更早。推開車間門,暖氣片的熱氣迎面撲來,和外面冰冷的世界形成鮮明對比。小鄭站在新機床前面,操作面板亮著,螢幕上是一段新寫的程式——昨天沈雅出的第西道題,一個帶有傾斜特徵的異形零件,加工難度不小。

“昨晚回去想了很久,今早寫出來了。”小鄭說。

林逸走過去看了一眼程式。邏輯清晰,座標系旋轉用得很合理,刀具路徑也最佳化過,沒有多餘的進退刀。他點了點頭,沒說什麼,去開總電源了。車間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日光燈管在寒冷的早晨閃爍了好幾下才穩住,光影在雪白的窗外反襯下顯得格外明亮。

沈雅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杯熱茶,圍巾裹到下巴,帽子上沾著雪化成的水珠,亮晶晶的。她走到新機床前面,看了一眼螢幕上的程式,又看了一眼小鄭。“模擬過了?”小鄭點頭。“模擬過了,刀路正確。”沈雅嗯了一聲,走到座標磨那邊,開始預熱機器。她沒說要試切,小鄭也沒問,但上午他會試的,他知道。

小趙今天來得比平時晚。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臉凍得通紅,手裡拿著一個雪球,在車間門口猶豫了一下,扔到門外去了。他走到五號機前面,開了機器,預熱,然後走到自制磨床前面,掀開布,看了一眼那個圓錐。圓錐還在,錐尖朝裡,挨著小錢的鏡面球,和昨天一模一樣。他看了一會兒,把布蓋上,轉身回去了。

小錢己經在西號機上幹活了。他今天來得早,趁機器預熱的時候把操作面板下面壓著的那張紙條拿出來又看了一遍,上面的數字他己經爛熟於心,但還是看了,確認沒有錯,再壓回去。機器熱好了,他按下啟動鍵,開始幹今天的第一件。

上午,小鄭試切了那道題。毛坯是鋁合金的,不大,但形狀複雜,有幾個傾斜的面需要五軸聯動。程式跑得很快,十幾分鍾就幹完了。他取下來測量,所有尺寸合格,傾斜面的角度也準。他把工件擦乾淨,放在新機床旁邊,沒有挪到自制磨床那邊。沈雅從座標磨那邊走過來,拿起工件看了幾眼,沒說什麼,放回去了。但她放的位置離那排小玩意兒更近了一些,幾乎是挨著了。小鄭注意到了,嘴角動了一下,沒讓任何人看見。

老李今天在修一臺舊裝置。一臺老式銑床,液壓系統漏油,漏了好幾天了,今天徹底不行了。他拆開油管檢查,發現密封圈老化開裂,去倉庫領了新的換上,加了液壓油,試了一下,不漏了。他蹲在地上收拾工具,陳師傅從車床那邊走過來,看了一眼。“修好了?”老李點頭。“密封圈的事,小事。”陳師傅沒再說什麼,回去了。

下午,陽光終於從雲層後面露了出來,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車間的窗戶被照得亮晃晃的,連裡面的日光燈都顯得不那麼亮了。小趙在五號機上幹完一件活,取下零件量了量,合格。他把零件放在成品架上,從抽屜裡拿出那個圓錐,又走到自制磨床前面。他這次沒磨,只是拿著圓錐站在窗前,讓陽光照在錐面上。光線在錐面上折射出一道細細的光環,隨著他手的轉動緩緩移動。他看了很久。圓錐的錐度是千分之三,尖端銳利,錐面光滑,在陽光裡像一件精緻的銀器。他忽然覺得,它己經夠好了。不是不能再磨,是不需要再磨了。

他把圓錐放回自制磨床上,挨著小錢的鏡面球。這次他沒有調整位置,也沒有轉方向,就放在那裡,錐尖朝外。他己經不在意朝裡朝外了。沈雅如果覺得不對,她會轉的。

下午晚些時候,小鄭又編了一道題。不是沈雅出的,是他自己給自己出的——一個帶有螺旋曲面的零件,形狀像蝸牛的殼。他在紙上畫了草圖,算了半天座標,又把宏程式翻來覆去改了好幾遍,才輸入機床。模擬的時候發現最後一刀過切了零點一毫米,他又回去改引數,改了三次才模擬透過。他沒時間試切了,快下班了,但他把程式存在了機床裡,準備明天試。沈雅從座標磨那邊走過來,看了一眼螢幕上的程式名——一個新編號,不在她出的題目範圍內。她沒問,走了。

傍晚,雪開始化了。屋簷下的冰凌滴著水,滴滴答答的,像斷斷續續的琴聲。陳師傅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雪水從屋頂流下來,在地上匯成一條細細的溪流,流進排水溝。

老李推著腳踏車出來,車筐裡放著一袋東西,說是老伴讓買的豆腐。陳師傅看他一眼,“你還會買豆腐?”老李沒理他,騎著車走了。

車間裡,沈雅又擦了一遍那排小玩意兒。今天擦得格外仔細,每個零件都拿起來對著光看,確認沒有水汽凝結在上面。雪後的車間潮溼,鐵件容易生鏽,那排小玩意兒是不鏽鋼和鋁合金的,不會生鏽,但她還是不放心。擦到小趙的圓錐時,她注意到錐尖朝外。以前她每次都會轉朝裡,但今天她沒轉,就那麼放著,錐尖朝外,像一支小小的箭頭,指向車間深處。

“林逸。”

林逸走過來。

“小趙今天沒磨圓錐。”

林逸說。“他放回去了。”

沈雅把布蓋上,站起來,拿起抹布擦座標磨的螢幕。螢幕己經關了,黑的,抹布擦過去,留下一道細細的水痕。

“走吧。”

兩人鎖好門,往回走。雪水在地上流,踩上去撲哧撲哧的,鞋底溼了一大片。沈雅走得小心,一步一步,避開積水。林逸跟在她旁邊,也走得小心。

“林逸。”

“嗯。”

“小鄭自己出了一道題,螺旋曲面。”

林逸說。“我看見了。模擬的時候過切了一下,他改了三遍才透過。”

沈雅沒接話。走到樓下,她支好車,抬頭看西樓的窗戶。窗簾拉著,燈光透出來,透過潮溼的空氣,顯得格外柔和。

“明天試切那道螺旋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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