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在浙江干加工中心》第340章 秋風(1)

作者:機械博士·3個月前

十月的第一個星期,車間裡的風扇停了。工人們換上了長袖,陳師傅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翻出來穿上,老李說他像剛解放時的老工人,陳師傅說老子本來就是工人。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搖晃,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小鄭己經能獨立操作新座標模了,不用沈雅盯著,也不用張浩幫忙。每天早來晚走,把那批薄壁高溫合金衝頭一件一件地磨,每件磨完測一遍,合格了放旁邊,不合格就分析原因,重調引數。廢品率從最初的百分之二十降到了百分之五,沈雅看了他的月度報表,沒說什麼,把報表放在抽屜裡,鎖上了。

張浩最近在忙一批新葉片,形狀比以前的更復雜,有好幾處異形曲面需要五軸聯動。小鄭幫他看了程式,提了幾個修改意見,張浩改了,再跑,表面光潔度好了半個等級。小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張浩也在本子上記了一筆,兩個人記的不是同一件事,但本子都越來越厚。

小錢的變化最大。他不再每天慢慢磨那幾件鑄鐵活了,不鏽鋼活的加工速度提了上來,每件測一遍,合格了就放下。小趙說他終於想通了,小錢說不是想通了,是想開了。小趙問有什麼不一樣,小錢沒解釋。他每天下班前會去辦公室門口站一會兒,往裡看一眼那排小玩意兒,有時候進去,有時候不進去。進去的時候會拿起自己的圓錐,千分之二點零零三,看看錐面,然後放回去。

小孫最近不怎麼去自制磨床那邊了。絨布還蓋著,他好幾天沒掀開看過。小趙問他怎麼不去了,小孫說沒什麼好看的。小趙說那塊掉了漆的地方呢,小孫說看了也不會掉得更多。小趙覺得他說話越來越像小錢,不首接,繞彎子。

陳師傅每天還是去辦公室看那排小玩意兒。他走進去,拿起自己的銅酒杯,摸一摸內底的小圓坑,放回去,然後站在桌前看一會兒。有時候拿起小錢的圓錐,有時候拿起張浩的圓錐,有時候都不拿,就那麼站著看。老李在門口等他,等他出來,兩人一起走。老李問他今天看了什麼,陳師傅有時候說看了銅酒杯,有時候說看了圓錐,有時候說什麼都沒看,就是站了一會兒。

下午,沈雅在座標磨上幹完了一批硬質合金衝頭,關了機器,走到新座標磨旁邊。小鄭正在除錯下一批活的引數,螢幕上程式碼一行一行地跳。她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沒說話,走了。走到自制磨床前面,伸手摸了摸那塊掉了漆的地方。絨布還蓋著,她掀開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又蓋上了。這塊絨布她己經蓋了十幾年了,從第一臺自制磨床做好的那天就蓋著。那時候上面不放東西,後來開始放東西,從圓錐到圓球,從圓環到螺母,從銅酒杯到銅印章,一件一件地放,一件一件地多。現在東西搬走了,絨布還在,蓋著空蕩蕩的床面。

林逸走過來。

“想什麼?”

沈雅說。“想這十幾年。”

林逸沒接話。

沈雅把絨布整理好,轉身往辦公室走。她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拿出小鄭的月度報表看了看。廢品率百分之五,比上個月降了兩個點。她把報表放回去,關上抽屜,鎖好。

下班前,陳師傅照例去了辦公室。他拿起自己的銅酒杯,摸了摸內底的小圓坑。坑底光滑如鏡,十幾年了,每天摸一次,也沒摸出痕跡來。他放回去,又拿起小錢的圓錐,千分之二點零零三,看了看,放回去。又拿起張浩的圓錐,千分之二點零零五,也看了看,放回去。他站在桌前,看著那排小玩意兒,看了很久。老李在門口等著,沒催他。

車間裡,沈雅坐在高腳凳上,手裡轉著那個銅印章。

“林逸。”

林逸走過來。

“小鄭的廢品率降到百分之五了。”

林逸說。“他會降到百分之三的。”

沈雅把印章放回桌上,站起來,拿起抹布擦了座標磨的螢幕。

“走吧。”

兩人鎖好門,往回走。天黑得早了,六點就暗下來了。路邊的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輕輕搖晃。風裡帶著深秋的涼意,吹得人縮脖子。

“小錢今天去辦公室了。”沈雅說。

林逸說。“他進去了?”

沈雅說。“進去了。拿起自己的圓錐看了看,又拿起張浩的看了看。”

林逸說。“他不較勁了。”

沈雅沒接話。走到樓下,她支好車,抬頭看西樓的窗戶。

“陳師傅今天看了很久。”

林逸說。“他捨不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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