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在浙江干加工中心》第344章 大雪無雪(1)

作者:機械博士·3個月前

十二月七號,大雪節氣。車間裡的暖氣燒得足足的,陳師傅還是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大衣,領子豎起來,縮著脖子站在車床前面。老李說車間裡又不冷,你穿這麼多幹什麼。陳師傅說習慣了,這件大衣跟了他十幾年,脫了反倒覺得身上空落落的。老李沒接話,低頭看自己的銑床。

小鄭今天在新座標磨上幹一批新活,高溫合金的,形狀簡單,但壁厚只有零點一毫米。他調引數調了快一個小時,換了三根不同粒度的砂輪,試了西刀才合格。每次失敗的引數他都用紅筆在本子上畫了叉,旁邊寫著失敗原因:第一刀砂輪粒度太粗,表面有條紋;第二刀進給太快,邊緣崩缺;第三刀冷卻液壓力不足,工件退火燒藍。第西刀,換細粒度砂輪、降進給、提冷卻液壓力,全過了。沈雅路過的時候翻了翻他的本子,看到那三行失敗記錄,停下來看了幾秒,說了一句“分析得不錯”,走了。這是她第一次當面對他的記錄工作給出評價,小鄭愣了一下。

張浩今天沒過來看。他在新機床前面趕一批急活,葉片上有個斜面需要五軸聯動,程式很複雜。中午他端著飯盒在機器前面吃,一邊吃一邊盯著螢幕。小趙路過說你也太拼了,張浩說這批活幹完就能歇兩天。小趙說你想歇,活不想歇。張浩沒接話。

小錢今天干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午休的時候,他走進辦公室,走到桌前,拿起自己的圓錐看了幾秒,放回去。又拿起張浩的圓錐,看了幾秒,也放回去。他沒拿銅酒杯,也沒摸任何東西,就這麼站著看了十幾秒,然後轉身走了。小趙在門口碰見他,問他進去了?小錢說進去了。小趙說看了什麼,小錢說看了圓錐。小趙說你自己的還是張浩的,小錢說都看了。小趙沒再問。

小孫今天又去自制磨床旁邊站了一會兒。絨布還蓋著,他掀開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床面,沒摸那塊掉了漆的地方,蓋上布,走了。小趙問他看什麼,小孫說看看。小趙說看出什麼了,小孫說沒看出什麼。小趙說他說話越來越像小錢,繞彎子。小孫沒理他,端著茶杯走了。

陳師傅下班前照例去了辦公室。他推開門,走進去,拿起自己的銅酒杯,摸了摸內底的小圓坑,放回去。又拿起小錢的圓錐,看了看錐面,放回去。又拿起張浩的圓錐,也看了看,放回去。他站在桌前,看著那排小玩意兒,看了一會兒,沒像以前那樣站很久。老李在門口等著,等他出來,問他今天怎麼這麼快。陳師傅說看夠了。老李說看夠了就不看了?陳師傅說看夠了還得看,明天還得來。老李沒再問,兩人並排走了。

沈雅下午幹完了一批活,關了座標磨,走到自制磨床前面。她沒掀絨布,就站在那兒看著那塊洗得發白的布。旁邊的舊座標磨己經拆走了,地面上補了新的水泥,顏色比周圍淺一些,像一塊補丁。新座標磨挨著自制磨床,乳白色的床身和自制磨床掉了漆的舊床身靠在一起。她伸手摸了摸自制磨床那塊掉了漆的地方,隔著絨布按了按,轉身走了。

林逸在辦公室泡了茶,遞給她一杯。

“小鄭今天廢了三刀才合格。”沈雅說。

林逸說。“他記下來了。”

沈雅說。“嗯。記得很細。砂輪粒度、進給、冷卻液壓力,每個失敗原因都寫了。”

她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下。拉開抽屜,拿出小鄭的記錄本翻了翻,看到那三行用紅筆畫的叉和旁邊工整的分析文字,看了幾秒,合上本子,放回抽屜,鎖好。

“陳師傅今天沒站很久。”沈雅說。

林逸說。“他可能真的看夠了。”

沈雅沒接話。她站起來,拿起抹布擦了座標磨的螢幕。

“走吧。”

兩人鎖好門,往回走。天黑得早,五點半就全黑了。路邊的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搖晃。

“大雪了。雪還沒下。”沈雅說。

林逸說。“快了。冬至前後會下的。”

沈雅沒接話。走到樓下,她支好車,抬頭看西樓的窗戶。

“小錢今天進去了,看了圓錐。”

林逸說。“他放下了。”

沈雅轉身上樓。西樓的燈亮了。

林逸站在樓下看了一會兒,轉身上了三樓。開門進屋,開了燈。脫了外套,躺到床上。

想著今天的事。大雪了,雪沒來。小鄭廢了三刀才合格,沈雅第一次開口肯定了他的記錄分析。小錢進辦公室看了圓錐,他放下了。小孫去自制磨床旁邊站了一會兒,沒摸那塊掉了漆的地方。陳師傅看夠了,但還是來了。

那排小玩意兒還在,那臺自制磨床還在,絨布還蓋著。

它一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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