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氣小雪這天，廠裡的暖氣燒上了。
林逸一進車間就感覺到一股熱烘烘的氣流迎面撲來，和外面的乾冷形成了鮮明對比。暖氣片嘶嘶地響著，窗玻璃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汽。沈雅站在新座標磨前面，脫了厚棉襖，只穿著那件深藍色的薄工裝，袖子挽到手肘。她正彎腰檢查冷卻液管道的接頭，指節在橡膠管上輕輕敲著。
“今天小雪。”林逸走過去。
沈雅首起身，把手電筒放回工具箱。“嗯。暖氣開了，室溫能穩住，加工精度不受影響。”
她走到那臺自制磨床前面，伸手摸了摸那塊掉了漆的地方。絨布還蓋著，她沒掀開，只是隔著布按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它還在。旁邊的舊座標磨己經拆走了，空出一塊地方，地面上的地腳螺栓孔還露著，用膠帶封住了。新座標磨挨著自制磨床，乳白色的床身和自制磨床掉了漆的舊床身靠在一起，一新一舊，一白一灰。
小鄭今天在新座標磨上幹一批薄壁件，壁厚只有零點一五毫米。他調了三次引數才達到合格的光潔度，前兩次都出現了細微波紋。他把每次調整的資料都記在本子上，失敗的引數用紅筆畫了叉，成功的用藍筆畫了圈。沈雅路過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一眼本子上的記錄，翻到失敗的那一頁，指著一行數字說進給還可以降百分之三，表面會更好。小鄭在本子上補了一筆。
張浩今天沒過來看。他在新機床前面幹一批急活，西安來的葉片，月底就要交貨，加工時間很長。他中午都沒休息，坐在操作檯前吃了個盒飯，眼睛還盯著螢幕。小趙路過的時候說你也太拼了，張浩說活趕，沒辦法。小趙搖搖頭走了。
小錢今天在辦公室門口站了一會兒。他沒推門，就站在門外，透過玻璃往裡看。那排小玩意兒在深藍色的絨布上，十一個圓錐排成一排。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小趙端著茶杯路過，看見他站在辦公室門口，沒過去問。他知道小錢最近經常去看，但從不進去。
小孫今天沒去自制磨床那邊。他在五號機上加工一個深腔零件，程式很複雜，他盯著螢幕，一動不敢動。小趙問他怎麼不去看了，小孫說活幹不完，哪有空。小趙說你不是天天去嗎，小孫說今天不去了。
陳師傅下班前去了辦公室。他推開門，走進去，拿起自己的銅酒杯，摸了摸內底的小圓坑。坑底光滑如鏡，十幾年了，每天摸一次，還是那麼光滑。他放回去，又拿起小錢的圓錐，千分之二點零零三，看了看錐面，放回去。他沒拿張浩的圓錐，站了一會兒，蓋上布，轉身走了。老李在門口等他，問他今天怎麼不看張浩的圓錐了，陳師傅說看過了。老李說你不是沒拿嗎，陳師傅說看過了就是看過了，不一定非要拿。老李沒再問，兩人並排走了。
沈雅在座標磨上幹完了一批活，關了機器，走到自制磨床前面。她掀開絨布，看著空蕩蕩的床面，伸手摸了摸那塊掉了漆的地方。指尖在漆皮翹起的邊緣停了幾秒，然後蓋上布，轉身往辦公室走。林逸跟在她後面。
“小鄭今天那批薄壁件，廢了兩個毛坯，第三個合格了。”沈雅說。
林逸說。“廢品率有點高。”
沈雅說。“剛開始，正常。他還在試引數。”
她拉開抽屜，拿出小鄭的記錄本翻了翻。每一頁都寫得很工整，日期、零件號、引數、檢測結果，一目瞭然。失敗的地方用紅筆畫了叉，旁邊寫著原因分析。她把本子放回去，鎖好抽屜。
“陳師傅今天沒拿張浩的圓錐。”沈雅說。
林逸說。“他可能覺得不用拿了。”
沈雅沒接話。她站起來，拿起抹布擦了座標磨的螢幕。
“走吧。”
兩人鎖好門，往回走。天黑得早，五點半就全黑了。路邊的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搖晃。風裡帶著冬天的寒意，吹得人縮脖子。
“小雪了。今年還沒下雪。”沈雅說。
林逸說。“快了。冬至前後會下的。”
沈雅沒接話。走到樓下，她支好車，抬頭看西樓的窗戶。
“小錢今天站在辦公室門口，沒進去。”
林逸說。“他可能不想進去了。”
沈雅轉身上樓。西樓的燈亮了。
林逸站在樓下看了一會兒，轉身上了三樓。開門進屋，開了燈。脫了外套，躺到床上。
想著今天的事。下雪了，暖氣燒上了。小鄭的薄壁件廢了兩個毛坯，第三個才合格，他把失敗的原因寫得很清楚。小孫今天沒去自制磨床那邊，活太忙。小錢站在辦公室門口沒進去，也許他不想看了。陳師傅沒拿張浩的圓錐，他說看過了不一定非要拿。那排小玩意兒還在，看它們的人越來越少了。
。著蓋還布絨，方地老在還床磨制自臺那
。在首一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