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說,明年見。
兩個人推門出去,冷風灌進來,颳得門口的報表翻了幾頁。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沈雅最後檢查了一遍門窗,走到辦公室門口,往裡看了一眼。那些小玩意兒還在桌上,暮色從窗戶透進來,給它們鍍了一層灰藍色的光。
她沒開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林逸在車間門口等她。
“都走了?”
沈雅點點頭。
“明年見。”
沈雅鎖好門,回頭看了一眼車間的門牌。上面的字跡有些褪色了,但還能看清。
“明年見。”
兩人往樓下走。外面的天己經全黑了,路燈亮起來,槐樹的枝丫上掛著一層薄薄的霜,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風不大,但冷,是那種乾乾淨淨的冷。
走到樓下,沈雅支好車,抬頭看西樓的窗戶。
“你說,明年會有什麼不一樣嗎。”
林逸想了想。“小鄭的合格率可能會到九十六。”
沈雅笑了一下,轉身上樓。西樓的燈亮了。
林逸站在樓下,看著那扇亮著的窗戶,忽然想起沈雅剛才說的那句話——他說過了今天一晃就變成明年啦,明年繼續加油幹喲!
他轉身上了三樓。開門,開燈,脫外套,坐在床沿上。
外面的風停了。房間裡很安靜,只有暖氣管偶爾發出輕微的噠噠聲,像什麼人在遠處敲著一把舊卡尺。
他想起陳師傅拍機床的那一下。
想起張浩在暮色裡轉那個最小的圓錐。
想起小錢說我那個角廢了兩件才找到感覺。
想起沈雅掖絨布邊角的那隻手。
還想起了很多別的。想起這一年裡每一個早晨的霜,每一盞凌晨亮起的燈,每一件合格品從機器裡取出來時的溫度。
那排小玩意兒還在辦公室的桌上。那臺自制磨床還在老地方,絨布蓋著。十幾年了,絨布洗得發白,邊角起了毛。
他關了燈,躺下來。
過了今天就是明年了。
明年接著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