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醋排骨是甜的,米飯是軟的,但他嚼得有些吃力,每一口都像是在吞一團沒有味道的棉絮。
他想了很多,腦子卻出奇地清醒。
昨夜他把所有的話都倒乾淨了,今天醒來後他發現自己並沒有被趕出去。
他的房間還在,他的書桌還在,小乖還蜷在貓爬架上打盹。
大哥說“這個家的門不會對你說關就關”,但他知道,門沒有關,不等於門裡的人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他佔了這個身體,這個身份,這份本該屬於另一個少年的命運。
不管他怎麼解釋自己是無意的,事實就是真正的林予安因為他的到來而消失了。
沒有人能替真正的林予安原諒他,連他自己也不能。
所以如果家人需要時間,他就給時間。
如果他們需要空間,他就退到不礙眼的地方。
如果他們最終決定收回所有的愛,那他至少擁有過這段不敢奢望的溫暖。
即使收回去,這些記憶也足夠他在餘生裡反覆溫習,告訴自己:你曾經被這樣毫無保留地愛過。
晚飯時氣氛比早上緩和了一些,但那種安靜依然和平時不同。
林辭試圖講一個片場的笑話,說到一半自己先笑了,但笑聲在安靜的餐廳裡顯得突兀,他咳了一聲,把剩下的半截笑話嚥了回去。
葉婉給林予安夾了一塊排骨,他低聲道了謝,把排骨吃掉了,和平時一樣。
但他沒有像以前那樣主動說“媽,排骨能再夾一塊嗎?”。
葉婉注意到了,筷子在手裡停了一下,然後默默把排骨盤子往他的方向推近了點。
林予安看到了,又夾了一塊。
她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接下來幾天,林辭還是每天在家族群裡發訊息。
但他不再特意圈林予安,以前每條訊息後面都跟著“@安安 你覺得呢”。
現在只是把訊息發在群裡,等他自己回覆。
林鬱還是每天整理安保資料和天氣提醒,但他把發給林予安的那份單獨加密了,備註從“安安”改成了“林予安”。
林妄還是每天在茶几上放一碟剝好的糖炒栗子,但他不再坐在旁邊等林予安吃完,只是把碟子放在那裡。
栗子還是溫熱的,沒有人動。
第一天林予安沒敢碰,第二天他吃了兩顆,第三天他把整碟都吃完了。
西哥沒有看到,他只是覺得那是西哥剝的,不吃完對不起西哥。
可吃完之後他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心安理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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