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之後的第一個清晨，林家是在一種近乎凝固的安靜中醒來的。
廚房裡飄出煎蛋和米粥的香氣，那是蘇曼每天早上雷打不動的節奏。
但今天她煎蛋的時候走了神，蛋殼掉進了鍋裡，她用鍋鏟撈了好幾次才撈乾淨。
葉婉把豆漿機按了兩次才啟動成功，坐在餐桌旁看著熱氣嫋嫋升起，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催促大家趁熱喝。
林建國坐在他慣常的位置上，面前攤著一份財經報紙，但他翻來覆去地看的是同一版，報紙邊緣被他捏卷邊了。
林予安像往常一樣準時下樓，穿著校服，揹著書包。
他在樓梯口站了片刻，目光從餐桌旁每個人臉上快速掃過，然後垂下眼睫，走到自己慣常的位置坐下。
桌上擺著蘇曼剛做好的雞蛋灌餅，金黃酥脆，香氣撲鼻。
他拿筷子夾了一張，咬了一口，慢慢嚼著。
蘇曼看著他嚼了第一口，又看著他嚼了第二口，忽然轉過身去，拿圍裙用力擦了一下眼角，然後繼續煎下一個蛋。
沒有人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以前家裡的餐桌上總是熱鬧的。
林辭會搶林鬱碗裡的蝦餃，林鬱會面無表情地細數他本週己經搶了幾次、熱量攝入超標多少，林辭便會嚷嚷著“你管我”然後繼續往碗裡夾。
林修偶爾會從檔案中抬起眼睛，淡淡地提醒一句“吃飯時不要打架”，聲音裡藏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
但今天林辭沒有搶任何人的食物，他只是安靜地剝著手裡的水煮蛋，蛋殼碎成了好幾塊，掉在桌上也沒人幫他撿。
林鬱把平板放在桌角，螢幕亮著，上面是一份開啟的資料表格，但他的手指一首沒有動過。
林修喝完了半杯黑咖啡，沒有處理任何檔案，只是坐在那裡，目光偶爾落在餐桌正中央那盤雞蛋灌餅上，偶爾落在窗外的銀杏樹上。
林妄沒有來吃早飯，他的機車鑰匙不在玄關櫃上。
林予安把一整張雞蛋灌餅吃完了，又喝光了杯裡的豆漿。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出門前和林辭拌幾句嘴，也沒有停下來撓撓小乖的耳後。
他只是背上書包，走到玄關，彎腰穿鞋。
葉婉在他身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把手裡的圍裙攥得更緊了一些。
“我上學去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醒什麼。
門開了又關上，客廳裡恢復了那種幾乎能聽到心跳的安靜。
蘇曼終於沒忍住，把鍋鏟放在灶臺上，背對著所有人，肩膀輕輕抖動。
葉婉站起來，走到廚房裡，緊緊抱住婆婆的肩膀，兩個女人在灶臺前無聲地站了很久。
林辭把手裡的碎蛋殼一片一片撿起來放進碟子裡，撿到最後一片的時候忽然用力捶了一下桌面，碟子裡的碎蛋殼彈起來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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