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機，林修遞給他幾顆藥片，聲音依舊平靜：“這是抗過敏藥，醫生說接下來一週飲食要清淡，海鮮。辛辣。牛羊肉都不能碰。以後在外面吃飯，海鮮直接跳過，不管別人怎麼說，不用給任何人面子。”
他頓了頓，把藥放在床頭櫃上，語氣沒有起伏：“我通知廚房了。以後家裡餐桌上不會再出現任何海鮮。以後吃東西之前先查清楚，不清楚的別碰。”
林予安接過藥，低著頭，半晌才擠出一句：“大哥，對不起。我不該亂吃的，害大家擔心了，還攪了你們的團建。我明明不知道會不會過敏，卻說沒事，是我的問題。”
林修將他被子往上拉了拉，淡淡地開口：“我以前也不知道你吃海鮮會過敏。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是我們對你瞭解得還不夠。還有，下次不要隨便搖頭說‘沒事’。你每次說‘沒事’的時候，通常都有事。這是我們做哥哥的失職，不是你的錯。”
林予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把頭埋進枕頭裡，輕輕“嗯”了一聲。他沒有哭，但眼眶有點熱。
不管是原身，還是前世的自己，活了十七年，生病了沒人照顧，過敏沒人管，所有的事都是自己扛過去的。
現在他被家人們寵愛著，這顆心正在被一點點填滿。
病房門又開了一條縫。
陳峰探頭進來，額頭上的汗還沒幹，手裡拎著一袋子東西：礦泉水。溼巾。充電寶。
他壓低聲音說：“林總，外面有幾位高管想來看小少爺。”
林修點了點頭，不一會兒，急診室外面傳來一陣急促而細碎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幾位高管氣喘吁吁地出現在門口。
周副總走在最前面，手裡拎著一個巨大的果籃，後面跟著兩位副總裁和幾位總監，每個人手裡都沒空著，有拿保健品的，有拿鮮花的，還有個年輕的高管拎著一個足有半人高的毛絨熊玩具，表情緊張得像在給總裁彙報年度財報，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
“林總，小少爺——”周副總把果籃放下，雙手侷促地交握在身前，聲音發乾，顯然是來之前已經在心裡打了好幾遍腹稿，“實在是對不起，今天是我考慮不周。點菜的時候我問過敏史問得太隨意了，完全沒想到小少爺沒吃過海鮮。海鮮全是我點的，責任全在我。您怎麼罰我都認。”
另外幾位高管連忙跟著附和，態度一個比一個誠懇，有人主動說以後團建一律改成清淡中餐，有人提議給公司餐廳增加過敏原標識，還有人當場掏出手機查過敏原檢測機構的電話要幫林予安預約。
林予安靠在床頭，看著這群平時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高管們此刻像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排排站，心裡那股愧疚感又泛上來。
明明是他自己不知道自己過敏，結果把所有人的國慶假期都攪黃了。
“不是你們的錯，”他說，聲音還有些悶悶的，但語氣認真，“是我自己不知道。以前沒吃過海鮮，家裡也沒人知道。不是你們的問題，是資訊不對稱。”
周副總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小少爺會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他還想再說什麼，林修抬了一下手。
“行了。”林修站起來，語氣恢復了平時那副公事公辦的調子，“今天的事到此為止。以後公司團建點菜之前提前瞭解每個人的過敏原，讓行政部做一份員工健康檔案。至於你們——”
他看了一眼那堆果籃和毛絨熊，“東西留下，人回去。國慶假期，該休息的休息，別在醫院走廊站著，這裡是急診，不是會議室。”
高管們如蒙大赦，把果籃和禮物在床邊堆成一座小山，輕手輕腳地退出急診室，走到門口還被林修叫住補了句：“明年KPI不變，別以為送個熊就能減。”
周副總苦笑著點頭，連聲說“不敢不敢”，腳底抹油溜得比來時還快。
林予安看著床尾那隻半人高的毛絨熊，又看看床底下被熊擠得沒地方放的三袋水果，忍不住笑了一聲。
笑著笑著抬頭，看到大哥站在床邊，正拿著手機給母親發訊息，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緩慢而用力地敲著字，大概是在安撫媽媽的情緒。
走廊的燈光透過他微亂的髮絲，在白色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今天來公司的初衷：送粥。
就只是送一罐粥。
然後他的大哥就被他從會議室裡拽出來，陪他吃了海鮮，扛著他跑急診，驚動了在韓國打比賽的三哥。在劇組拍戲的二哥。在外地的四哥，還有在家急得團團轉的媽媽和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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