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首先看到的是母親葉婉。
她坐在床邊,一隻手輕輕握著他的手指,另一隻手撐著額頭,閉著眼,呼吸很輕。
她的頭髮有些散亂,幾縷碎髮從髮髻裡滑落下來,搭在肩頭,身上的外套還是昨天那件,顯然來得很匆忙。
然後是二哥林辭。
他靠在窗臺邊上,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衛衣,胸口還印著劇組logo,大概是直接從拍攝現場趕過來的,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平日裡那張精緻得不像話的臉此刻有些憔悴,眼底泛著淡淡的青色,但看到他睜眼的那一刻,那雙眼睛瞬間亮了。
“安安醒了!”林辭兩步跨到床邊,聲音沙啞,像是剛睡醒又像是還沒睡過,“感覺怎麼樣?還癢不癢?喉嚨緊不緊?想不想喝水?”
三哥林鬱坐在床尾的椅子上,筆記型電腦攤在膝蓋上,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航班資訊和天氣預報。
他剛從韓國飛回來,行李箱還立在腳邊,箱子上貼著機場的行李標籤。
看到林予安睜眼,他合上電腦,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父親林建國站在門口,正在低聲打電話。聽不清具體內容,但從他的語氣和站姿來看,大概是在聯絡過敏原檢測機構。
他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一如既往地不容置疑。
而四哥林妄站在最暗的角落裡,靠著牆壁,沒有看手機,沒有打電話,就是站在那兒,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的大衣還沒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面一小截紋身,他的目光始終沒有從林予安身上移開過。
林予安看著滿屋子的人,一時不知道該先跟誰說話。
他只不過是在醫院睡了一覺。
“媽,”他開口,嗓子有點幹,聲音悶悶的,“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不用......”
“怎麼來了?”葉婉抬起頭,眼眶紅得像剛哭過,但語氣裡沒有責備,只有心疼和後怕,“你說我怎麼來了?你大哥給我打電話說你過敏進了急診,我能不來嗎?你知不知道媽媽在路上想什麼?想你是不是疼得厲害,想你是不是害怕,想你以前一個人在外面生病了有沒有人照顧......”
她說不下去了,把林予安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眼淚無聲地滑下來,溫熱的,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林予安忽然覺得嗓子堵得厲害。他不敢看媽媽的眼睛,只能低下頭,看著手背上的點滴針頭,看著那些還沒完全消退的淡紅色疹痕,看著媽媽的手指緊緊握著自己的手指,指節泛白。
“媽,”他的聲音很輕,“對不起。是我不好,不知道自己過敏。下次我一定提前查清楚,不會再讓您擔心了。”
葉婉搖搖頭:“傻孩子,過敏不是你的錯。媽媽只是心疼,心疼你以前連吃海鮮的機會都沒有,心疼你過敏了還忍著不說。以後再有什麼不舒服,第一時間告訴媽媽,好不好?”
“......好”
林辭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別過臉去,用力眨了幾下眼睛,然後轉回來,用他慣常那副吊兒郎當的語氣打破沉默:“好了好了,安安醒了就好。媽你別哭了,你一哭我也想哭,我這張臉明天還要上鏡的。”
林建國打完電話走進來,說道:“過敏原檢測約好了,下週三,爸陪你去。”
林修又找了醫生過來,檢查完沒什麼大礙,便辦了出院。
回到家,奶奶上前抓住他的手左看右看:“瘦了,又瘦了。奶奶回去給你煲湯,多喝點,養回來。”
林予安本想說“就只是一晚上”,但看著奶奶心疼的眼神,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乖巧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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