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是一歲時被人從醫院偷走的。
那天是十二月十九日,京城入冬後最冷的一天,天氣預報說夜間有雪。
林予安剛滿一歲不久,早上起床時母親葉婉摸到他額頭微燙,體溫計顯示三十七度八,不算高燒,但足夠讓一個母親揪心。
葉婉決定帶他去醫院看看——兒童醫院最近在鬧流感,排隊太長,於是選了離家更近的一家綜合醫院。
林建國本來要親自開車送,但公司臨時有個跨國併購案的緊急會議。
葉婉說沒事,就是普通感冒,讓司機送就行。
九歲的林修站在玄關處,背著書包,踮起腳尖把弟弟的毛線帽從衣架上夠下來,踮得校服褲腳往上縮了一截。
“我跟媽去。今天期末複習,我可以在醫院背書。”
他一邊說一邊把小帽子套在弟弟頭上,動作很輕,帽簷壓住了弟弟皺巴巴的眉頭。
弟弟打了個噴嚏,口水噴在他手背上,他面無表情地在褲子上擦了一下,沒有告訴任何人。
司機把母子三人送到醫院門口。
葉婉抱著裹在襁褓裡的林予安,林修背著書包跟在旁邊,手裡拎著一個小保溫壺,裡面是奶奶出門前塞進去的熱米湯,說萬一等久了可以先喂弟弟喝點。
兒科在住院部二樓,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暖氣燒得很足,幾個同樣抱著孩子的家長坐在塑膠椅上排隊,有的在哄孩子,有的在打盹。
林予安在母親懷裡昏昏欲睡,小臉被帽子捂得紅撲撲的。
葉婉掛了號,護士說前面還有不少人,建議先去旁邊的藥房把退熱貼買好。
“修兒,看著弟弟,媽媽去拿藥,馬上回來。”
葉婉把襁褓小心地放在候診區的塑膠椅上,襁褓兩側用椅子的扶手擋住。
說完,她快步朝走廊盡頭的藥房走去,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脆,漸行漸遠。
林修坐在弟弟旁邊,把書包放在膝蓋上,翻開語文課本。
他正在背《岳陽樓記》,嘴裡唸唸有詞,背到“先天下之憂而憂”時,用餘光掃了一眼旁邊的襁褓。
弟弟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他,小嘴微微張開,像是在等他往下背。
林修伸手輕輕戳了一下弟弟的臉頰,嘴裡繼續唸完了下一句。
襁褓裡的林予安發出含糊的“啊啊”聲,一隻小拳頭從裹緊的抱被裡掙出來,在空中揮了幾下,抓住了他的食指。
那隻拳頭很小,肉乎乎的,指節間還有未褪盡的嬰兒褶,握力倒不小,攥得緊緊的。
林修沒有抽回手指,讓他攥著,右手繼續翻了一頁課本,心想等媽回來再放開也不遲。
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女人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手裡端著一個醫用托盤,盤子上放著幾支針劑和一卷紗布。
她走得不快不慢,經過候診區時,目光在排椅上幾個孩子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林予安身上。
“這位小朋友,是不是還沒量體溫?護士站那邊有空位了,我帶他過去量一下,很快回來。你是他哥哥吧?你先在這坐著,別跑遠了,萬一把位置丟了不好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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