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的收縮比林修預想的更快。
新加坡併購案正式宣佈暫緩那天，已經登上了東南亞財經媒體的頭條。
林修在書房裡讀完這篇報道時，林予安正坐在他對面翻看同一份財經雜誌。
他現在已經能看懂大部分商業術語了，這段時間大哥給他的每一份報告他都認真讀過。
“蘇家開始賣資產了。”林予安把雜誌放在桌上，抬頭看著大哥。
“他們必須賣，他們的核心業務都是高槓杆運轉，一旦有一個環節被卡住，連鎖反應會很快，他們現在是為了籌錢還債。”
林予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個問題：“如果他們申請破產保護，林家會不會被牽扯進去？畢竟當年那筆土地交易是雙方合作的，雖然最後終止了，但合同裡的清算條款可能還有遺留問題。”
林修靠在椅背上，看著自己這個剛成年不久的弟弟，目光裡有一絲極淡的讚賞。
這個問題恰好是周律師離職前在最後一次內部備忘錄中專門標註過的風險點。
那份備忘錄只有他和林修看過，林予安並不知道它的存在，但他竟然自己推導到了這一步。
“當年爺爺終止合作時，法務團隊專門做了一份清算協議，明確劃分了雙方在專案終止後的責任和義務。那份協議是雙方簽了字的，具有法律效力。”
“蘇家如果要翻舊賬，必須先推翻那份協議，而推翻一份雙方簽字的有效合同，在法律上需要極嚴格的證據支援，不是他們想翻就能翻的，退一步講，即便他們走破產程式，林家作為合作方也享有優先受償權。”
林修難得說了這麼長一段話，語氣依舊是那種冷靜到近乎冷淡的調子，但林予安聽得出來，大哥在做這個分析的時候帶著一種審視戰場般的專注。
幾天後，東南亞傳來訊息，蘇柏宇主動辭去了蘇氏集團執行副總裁的職位。
辭呈透過官方渠道釋出，措辭極為簡潔，只說“因個人原因辭去現任職務，將赴歐洲進修”。
但他在末尾加了一句話，沒有被公關部刪掉：“我將暫時離開東南亞一段時間，反思過去的決策，併為未來做準備。”
“是被他父親趕走的，還是自己走的？”林辭靠在書架旁，把這句話反覆看了幾遍。
“都有。”林予安看著螢幕上那行字，目光沉靜如水，“他辭職是止損，他父親需要給董事會一個交代，他也需要給自己一個臺階，但那句話不是妥協，是放話。他不是輸了就認的人，他需要時間重新佈局。”
林修沒有看螢幕。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銀杏樹，語氣帶著篤定：“蘇柏宇是個聰明人，林家不會追窮寇，但也不會放鬆警惕，等他回來的時候，林予安已經不是冬令營裡那個對他毫無防備的少年了。”
林予安沒有接話。
他把大哥說的話默默咀嚼了一遍，然後低頭在筆記本上新的一頁寫了幾行。
關於他需要繼續學習的東西，關於如何在蘇柏宇回來之前變得更強。
林辭從書架旁走過來，把林予安的肩膀攬進懷裡，用力揉了一下他的頭髮。
“你跟大哥學商業，跟三弟學情報，跟四弟學沉默，跟我學什麼？”
林予安從他懷裡掙扎出來，捋了捋被揉亂的頭髮，面無表情地說：“學怎麼在被綁架的時候保持表情管理。”
林辭張了張嘴，轉頭看向林鬱，林鬱已經提前開口了：“這句話我記下來了，加入‘安安成長日記’。”
書房裡緊繃的氣氛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所有人都笑了，連林妄都動了動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