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柏宇離開那天，京城下了一場小雨。
林予安正在圖書館裡整理筆記，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螢幕上跳出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今天離開，有些話，走之前想說清楚，願意見一面嗎？如果不願意，我不會再打擾。”
他看了幾秒，回了兩個字：“幾點。”
機場咖啡店裡，蘇柏宇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面前的咖啡已經不太熱了。
行李箱靠在座位旁邊，上面貼著幾張已經褪色的行李標籤，最新的一張是飛往倫敦的。
他看起來比冬令營時瘦了一些，但依舊是那副溫和得體的模樣，只是眼角有一層極淡的青色。
林予安坐在對面的空椅子上，服務生走過來，他要了一杯熱巧克力。
蘇柏宇看到那杯熱巧克力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帶著某種很淡的。帶著自嘲意味的弧度。
“你還記得冬令營裡有一次，我們在食堂吃早飯，我問你平時喜歡喝什麼，你說熱巧克力，那時候我還想，這個人真是從頭到腳都跟數學競賽圈格格不入，別人喝咖啡提神，他喝熱巧克力。”
“你可以直接說重點。”林予安把熱巧克力端起來喝了一口，語氣平靜。
蘇柏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沒有再繞彎子。
他承認從一開始參加冬令營就是衝著林予安去的。
周銘在他面前罵了林予安很多次，把他描述成一個被寵壞的幸運兒，但他在冬令營裡看到的，和周銘說的完全不一樣。
林予安不炫耀，不爭搶，不討好任何人，教授誇他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得意的表情，但討論題目時每一個判斷都精準得讓人無話可說。
“我一直在想周銘為什麼嫉妒你，後來發現我自己也在嫉妒你，不是嫉妒你的成績，是嫉妒你不需要贏也能被所有人喜歡。”
他頓了頓，窗外一架飛機在跑道上加速滑行，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震得玻璃窗嗡嗡作響，“後來周銘做了那些事，我沒有阻止，他是我的朋友，我卻把他當成了棋子。”
林予安靜靜聽完，把熱巧克力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看著蘇柏宇，目光只有一種安靜的。不帶攻擊性的清澈。
“其實你和他一樣，你們都想要一種自己拿不到的東西，他想要的是認可，你想要的是贏，但你們都用錯了方式。”
“我知道。”蘇柏宇的聲音低了下去，“所以我今天來見你，是想當面告訴你，以後，我不會再對你。對林家做任何事，這是我欠你的，你讓我看到了另一種活法，不為了贏而活，不為了證明給誰看而活，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我想試試。”
林予安把熱巧克力喝完，站起來，把書包背好。
他看著蘇柏宇，點了一下頭，幅度很小，但很清晰。
“我聽到了。”
然後他推開咖啡店的玻璃門，走進了機場灰白色的天光裡。
雨已經停了，雲層正在散開，幾束陽光從雲隙間漏下來，照在溼漉漉的停機坪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