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想說“我要去廚房倒杯水”,話說到一半,整個人忽然晃了一下,像被什麼看不見的開關從內部猛地按了一下,身體一軟,直接往後倒去。
林妄閃身上前,穩穩接住了他。
過了幾十秒,也可能更久,林予安緩緩睜開眼,瞳孔從失焦慢慢恢復清澈。
他發現自己躺在四哥懷裡,全家人都圍在旁邊,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握在手裡的那顆奶糖,有點茫然地問:“我剛才不是在床上嗎?怎麼了?”
大家花了些時間才大致摸清規律。
現在住在林予安身體裡的,有兩個截然不同的靈魂。
一個是他們熟悉的安安——溫和。沉穩。話不多但每句都在點上。會給每個人剝栗子。被摸頭會低頭微笑。
另一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說話刻薄。行為散漫。拒絕任何肢體接觸。對栗子和奶糖深惡痛絕。
兄弟四人為此專門開了個小會,一致決定:主人格還是叫安安,副人格叫小安。
識別小安的方法很快被總結出來:他會把栗子推開;奶糖放在他手邊會被退回;別人拍他肩膀會躲;嘴角永遠是往下撇的,偶爾上揚也是在冷嘲熱諷。
飯桌上的話題被他從量子力學一直批判到林辭的衣品。
他評價一件復古鉚釘皮衣“像被刺蝟當成了移動巢穴”,林辭低頭看了看自己最喜歡的那件限量款外套,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這件外套很貴”。
小安說貴和醜是兩個獨立變數,不存在正相關。
林鬱嘗試用資料說服他吃蔬菜,指出膳食纖維對腸道菌群的益處,小安把筷子一放說我的菌群不需要你的關心。
林妄的栗子他照推不誤,但偶爾會補一句:“杯子裡的水溫度調低一點,太燙了沒法喝”。
林予安是在某個午後從床上醒來的。
他發現自己穿著昨天沒穿過的外套,書桌上的草稿紙被畫得亂七八糟,不是他慣常的輔助線和公式推導,而是一堆奇奇怪怪的塗鴉,角落裡還畫了只歪歪扭扭的小貓,旁邊寫著“小乖是肥貓”。
小乖正蹲在草稿紙旁邊,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看著自己那張被扭曲成卡通造型的肖像。
他拿起手機,看到家族群裡多了一條新訊息,是一個熟悉的聲音發的語音。
林辭正在下面瘋狂回覆:“小安你給我等著!下次你醒的時候我要把你上次把小乖叫成豬咪的錄音放給四弟聽!”
他把語音點開,那個聲音懶洋洋地說:“二哥,你昨晚在群裡發的那張自拍,濾鏡加得太過分了!你本來也沒那麼好看,加完濾鏡更像AI生成的了,下次別發了,傷眼睛。”
他放下手機,慢慢走到客廳。
林辭看到他,先是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這已經成了他最近幾天的條件反射,然後小心翼翼地問了句“你是安安還是小安?”。
他說:“我是安安。”
林辭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一把抱住他,說:“安安!你終於回來了!你快管管另一個你!他把我的曲奇說成鞋油,把三弟的電腦桌布換成了一隻流淚貓貓頭,大哥的咖啡杯被他貼了標籤,寫著“苦水一號”,四弟的栗子他每天都推回去,但是四弟還是每天放一顆新的在他枕頭旁邊。”
林予安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二哥,小安什麼時候走的,我想跟他說幾句話。”
林辭說他也不知道,每次都是突然昏倒,醒來就切換了。
小安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被翻開的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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