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把那行字從頭到尾看了很多遍。
窗外銀杏葉正黃,陽光透過葉縫在筆記本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坐在書桌前,拿起筆,在那行字下面寫了一句。
筆跡歪歪扭扭,和他畫小乖時的風格如出一轍:“我不喜歡吃栗子,不代表我不喜歡四哥。”
晚飯的時候,小安坐在餐桌旁,把四哥放在他手邊的栗子拿起來,剝了一顆放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他依舊皺著眉,依舊沒有說好吃,但把剩下的幾顆都剝完了,殼整整齊齊地放在碟子裡,和安安平時剝栗子的排列方式一模一樣。
林妄看了他一眼,把新熱好的牛奶放在他手邊。
小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說溫度還行。
林妄的嘴角彎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轉身從口袋裡掏出新補的奶糖,放在他手邊。
小安和這個家逐漸和諧起來,是從他不再推開四哥的栗子開始的。
他依然不愛吃,但會把栗子剝好,整整齊齊地碼在碟子裡,推回給林妄,說:“你吃”。
林妄接過碟子,把栗子吃掉,下次依然會放一顆新的在他手邊。
兩個人之間形成了一種奇異的默契,一個剝,一個吃;一個放,一個退。
誰也不說話,但誰也沒有再把這顆栗子當成某種需要被拒絕的試探。
林辭的曲奇他照樣品評,措辭從“鞋油”升級為“這次沒烤過頭,但糖放少了,下次多加幾克”,林辭感動得差點發朋友圈,說小安終於誇我了!
林鬱冷靜地糾正“他說的是‘沒烤過頭’,不是‘好吃’,這是客觀描述,不是誇獎。”
林辭說那也是進步,你不懂,你這是嫉妒他先評價了我的曲奇。
大哥的咖啡杯標籤被他換了一張,不再是“苦水一號”,而是“林氏集團指定燃料”。
林修端起來喝了一口,看完標籤,把杯子放下,說了句“比上一張好”。
小安靠在廚房門框上,說:“大哥,你夸人的水平跟你的咖啡品味一樣有待提高。”
林修頭也沒抬,說:“彼此彼此。”
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一個無法忽視的事實:安安和小安的切換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不可控。
有時候正在吃飯,安安手裡的筷子會突然掉在桌上,整個人往前一栽,被林妄眼疾手快地扶住。
有時候小安正說著話,話音未落就閉上了眼,身體往後仰倒,醒來時眼神已經換了另一個人的溫度。
每一次切換之後,醒來的一方都比上一次更疲憊。
安安的眼眶越來越深,小安說話時的停頓也越來越長。
有一次在飯桌上,小安吃完最後一口飯,把碗放回桌上,忽然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說了句讓全家人筷子同時停在半空中的話:“我可能要消失了。”
林辭的筷子掉在地上,他沒有彎腰去撿,只是紅著眼眶看著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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